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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__第二部__七、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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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6-1-10 10:11 编辑

      金狮客栈的小伙计伊波利特走上前来,从车夫手上接过缰绳,瘸着那条畸形的腿,把马牵到客栈门廊下去。许多农民聚焦在那里,观看省长乘坐的马车。这时,鼓声骤响,礼炮轰鸣。贵宾们鱼贯登上主席台,在迪瓦施夫人出借的乌得勒支红绒扶手椅上就座。
      这些人的模样都差不多:一张皮肉松驰的白脸,叫太阳晒得略显深沉,就像甜苹果酒的颜色;一部浓密的络腮胡,遮住硬挺的衣领,雪白的领带上方,平平正正地扎着领结;一色的丝绒背心,都镶了边;一色的怀表,都系着长长的丝带,都坠着一个椭圆形的肉红玉髓图章;一律都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双腿微微分开,崭新的呢料富有光泽,比厚实的皮靴还亮。
      上流社会的太太们坐在主席台后面门廊下的柱子之间。一般群众则在主席台对面,有的站,有的坐在椅子上。莱蒂布杜瓦把草场上的椅子都搬了来,现在还分秒不停地跑来跑去,搬运教堂里余下的椅子。他做这个生意,给会场带来极大不便。要上主席台,得费不少力气,才能挤到台边的小楼梯。
      这时罗道夫带着包法利夫人来到镇公所二楼的会议室。他告诉她这里没人,在这里看会议场面要自在一些。罗道夫从国王半身塑像下面、椭圆形桌子旁边搬了三个圆凳,放到一个窗口,便和包法利夫人并肩坐下来。
      主席台上有点骚动。几个人交头接耳,低声商量了好久,才见参事先生终于站起来。现在,大家知道他名叫利欧万。人群中你传我,我传你,把他的名字传开去。他拿起几页稿纸凑到眼睛近前,看清楚是讲稿,才开始照念。


诸位先生:
      首先,请允许我在谈论今天这次盛会的目的之前,先向最高行政机构,向政府和君主表示敬意。我确信,这种感情是在场诸位人所共有的。我们至高无上的主人,敬爱的国王,对一切事业,无论公私,只要与繁荣有关,一律关怀备至。他坚定而英明地引导我们国家这艘巨轮,冲破重重险阻,在惊涛骇浪中奋勇向前。他让臣民像重视战争一样重视和平,重视工业、商业、农业和艺术。


      “我应该往后挪一点。”罗道夫说。
      “为什么?”爱玛问。
      但这时异乎寻常,参事突然提高嗓音。只听见他激动地念道:


诸位先生:
      民众纷争、血染广场的时代;业主、商人,甚至工人在宁谧的睡梦中,突然火警惊醒、胆战心惊的时代;异端邪说猖獗,阴谋颠覆社会的时代,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因为下面的人可能会看见我。”罗道夫说,“那样一来,我得赔上半个月工夫,去解释,去分辨,而且,我的名声不好……”
      “哟!故意糟践自己。”爱玛说。
      “不是,不是,我是说实话,我的名声糟透了。”
      参事先生继续说道:


      诸位先生:现在,我不再回忆往昔的悲惨景象,而是观看我的美丽祖国的现状,那么,我看到什么呢?我看到的是:祖国各地,商业兴旺,艺术繁荣,新的交通干线四通八达,宛如国家肌体的新动脉,建立了新的联系;工业中心恢复了活力;宗教信仰更为稳固,给每颗心灵送来微笑;我们的港口万船云集,我们的信心重新树起,总之,法兰西呈现出一派生机!……


      “再说,”罗道夫加上一句,“按常人的看法,他们这样看我也许有其道理。”
      “怎么这样说呢?”
      “怎么!”他说,“难道你不知道,有些心灵时刻焦渴不宁。他们需要梦想,需要行动,需要最纯洁的感情,需要极疯狂的快乐,因此,不免纵情干出种种荒唐事情。”
      听了这番话,爱玛像打量一个在离奇国度游历过的人一样,怔怔地望着他,然后说道:
      “可我们这些可怜女人,连这种消遣都得不到!”
      “悲伤的消遣,因为得不到幸福。”
      “可幸福能得到吗?”她问。
      “能的。有一天会来的。”他答道。
      参事先生继续说道:


      这是你们已经明白的事情。你们,乡村的农民和工人,你们,热爱和平的人,整个文明事业的开拓者!你们,进步的人,有道德的人!我坚信你们懂得,政治上的风暴比自然界的风暴还要可怕……


      参事先生仍在念他的讲话稿:


      诸位先生:对此,谁会感到惊奇呢?只有那些看不清现实的人,只有那些充满旧时代偏见的人(我可不怕说这些话),才认识不到乡村民众的聪明才智。其实,哪里找得到比乡村民众更强烈的爱国精神,对公众事业更无私的忠诚?一句话,哪里找得到那样博大的智慧?诸位先生,我这里所说的智慧,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智慧,不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头脑用来装门面的智慧。我说的智慧,是深层的朴实的智慧,它首先用于追求有用目标,增加个人幸福,改善公共状况,支援国家建设。它是奉行法制、履行义务的结果……


      “嗨!又来了!”罗道夫说,“老是义务义务,我都听腻了。那帮穿法兰绒背心的老朽,烤脚炉数念珠的虔婆,整天在你耳边哼着‘义务!义务!’可什么是义务?义务,就是感受崇高的事物,珍爱美好的东西,而不是接受社会的一切陈规陋习和它强加给我们的耻辱。”
      “可是……可是……”包法利夫人表示不同意。
      “不行!为什么要攻击爱情呢?难道它不是人世间唯一美好的东西?不是英雄主义、热情、诗歌、音乐、艺术,总之一切事物的源泉?”
      “可总得稍稍顺从公众舆论,”爱玛说,“遵守社会道德吧。”
      “嗯!可世上有两种道德。”他说道,“一种是渺小习俗的道德,人的道德,它变来变去,叫叫嚷嚷,低级庸俗,就像你见到的那帮蠢虫一样。另一种,是永恒的道德,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就像我们周围的景物,就像给我们光明的蓝天。”
      台上,利欧万先生掏出手帕擦擦嘴,继续念道:


      诸位先生,我在此该做些什么,来向你们展示农业的作用呢?我们的日常所需是由谁供给的?我们的食品是由谁提供的?难道不是农民吗?诸位先生,是农民用勤劳的双手在肥沃的田野上播种,让小麦茁壮成长,麦子脱了粒,用灵巧的机器磨成粉,就成了我们所称的面粉。而面粉运到城市,立即进了面包房,制成食品,供给穷人与富人。难道不也是农民,牧养羊群,使我们有衣蔽体?没有农民,我们哪来的饭吃,哪来的衣穿?诸位先生,这方面的例子,还用得着扯这么远的吗?就拿家禽棚里主要的小动物,那些鸡鸭来说吧,它们的重要作用,谁又没经常想到呢?我们床上柔软的枕头,是它们提供的;我们桌上香喷喷的肉蛋,也是它们提供的。土地一经精耕细作,便会提供种种产品,正如慈爱的母亲,慷慨地送给儿女大量物品。这些产品举不胜举。这里是葡萄、那里是酿酒的苹果,再那边是油菜,过去一点是奶酪,还有亚麻,先生们,千万不要忘了亚麻!近几年亚麻增长极快,我要特别提请诸位注意。


      其实参事先生不需要提请大家注意,因为人群都大张着嘴巴听他说话,仿佛要把他的话吞下去。他旁边坐着迪瓦施,正睁大眼睛听得入神。德罗兹雷先生则不时地微眨一下眼睛。稍远一点,药剂师把儿子拿破仑放在膝上,一手托腮,唯恐听漏一个字。其他评委都慢悠悠地颔首表示赞同。台下,消防队员扶着上了刺刀的枪稍息。
      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连各家住宅前面都挤满了人。家家窗口都趴着人,家家门口也站着人。于斯坦站在药店前面,愣愣地看着会场的情景。尽管会场上一片肃静,利欧万先生的声音还是消失在空中,只有一字半句传到耳朵里,若是有人弄得椅子吱嘎作响,连这也听不清了。有时,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牛哞,或者街角上传来羊羔的咩咩叫唤。果然是看牛的放牛的把牲口赶到了会场边。牛羊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垂在头上的树叶卷进嘴里,一边不时地叫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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