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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二章 天上掉下个好事情__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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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9-30 23:17:36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我十八岁,海珠十九岁,海珠在校是我们文竹中学的播音员,四妹也十八岁,是我隔邻村子的,最大的女孩也不超过二十四。我们同是来自农村,正是青春好年华。有些来自城镇,城镇的女孩有些有手艺的,有的还有一份在城里的临时工作,她们几个听说广东好,有出息,这才吵着闹着一定要来的。只有一米四七的黄毛丫头的我,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看上去就一小女孩。我在家里靠收废品挣点小钱,大事和重活也干不了。父母都是农民,本指望我们几个孩子能靠读书跳出农门。可我连高中都没考上,父母对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云霞的父亲有一份工作,长得纤瘦可人的云霞从小在家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头,所有的家务事都有大人包办,自己只管读书就行。那些年考大家很难,海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一米六八的窈窕身段,人也漂亮,大眼睛一眨一眨,字写得好,手工活做得好快,能吃苦。但比起我来,她也说自愧不如,海珠家姐姐多,有点儿家务事,大的姐姐们代她做了。大家一起住在低矮的宿舍里,想起家中舒适的床,许多同来的女孩都哭了。我没哭,是我自己要来的,怪不了谁。对我来说,只要有份工作,有工资领,我就满意。父亲一再地交代,外面如果不好,还可以回家,家永远是你避风的港湾,我们不靠你挣钱养家,只要你平安,快乐就行。
天亮才发现,在广州兜了一大圈来到东莞,我们落脚的是寮步的一个镇办烟花厂,却只见一排排低矮的厂房,隔几十米处一排。领导还解释说那是特种生产经营,为了安全起见,这样的车间是安全合理的布局。这离我们想象的高楼距离很热遥远,一如贫瘠的家乡,这令姐妹们十分失望。后来,若干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个厂是市里的名优企业,生产的爆竹远销海内外呢!
我们这群来自井冈山老区的妹子,有的哭着喊着“玉兰、小云、春霞……这些带有乡土味的、土里土气却也好听的名字,车上车下你拉我扯,有几个简直像鸟儿一样往汽车上爬,把一床床被单、背包扔进车厢,她们这是要回家乡去,说广东还不如家乡好。还没做就有几个女孩吵着闹着要跟欧阳的车回去,一个叫小兰的姑娘边哭边追逐那辆渐行渐远的汽车,急急地大喊:“我也要回家,带我回家。”好多姑娘叫嚷起来:“我也要走……”
后来发现,走了的八个人,全是通过关系来的,并且是有一技之长、有城镇户口的女孩。她们天生比我们这些农村的要娇贵一些。她们只吃了一顿南瓜汤煮饭,就毅然决然地吵着走了,没有一刻的停留。
当天早上,厂里便给大家分工,我一个他到了打炮筒的车间,专门给炮竹打孔,下一道工序就是装引线。开始,师傅教我打,我拿着工具,把一个六角形的炮筒敲敲打打,很笨拙的样子。师傅耐心地教我,我感觉新奇、好玩。打着打着,也是用力不发,突然六角形的鞭炮散开了,落了一些在地下。我急了,一个个捡起来,学着原来的样儿想把它捆好,结果不但捆不好,还越来越糟糕,反而掉了一地。师傅走过来帮我解了围。
一天工作下来,台岭乡的小翠,是我们所有人当中做得最快的一个,才挣了一块九毛钱。我就更不用说了,一天下来才八毛钱的收入。这样算下去的话,我挣的钱不够开饭,一定要腰酸背痛,吃的又是清淡南瓜,汤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比当年毛主席在井冈山吃的南瓜汤还难吃。广东人真的也是这么吃的么?吃惯了大米饭的我们,来这里早餐没大米吃,只好自己买饼干充饥。
我们都这么想,也许是自己初来乍到技术不行,大家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埋头苦干。老员工告诉我们,厂里的工价确实有点低,湖南来的老工人阿秀说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才一百多元。做了一天,听阿秀她们说这里好找工作,于是边做边在心里寻思起来,可不可以在这里再找一个厂子继续做。大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不敢想象,才来几天就有这个念头,因为对当地的情况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第二天下了班,阿秀带我们逛街,我们顺便给家里寄信,告知家人,我已平安抵达目的地,正投入正常的工作呢!
到寮步的当晚,因为天太黑,我们都以为这里是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荒郊野地,现在才发现这里是离东莞城只有十几里的乡镇,且拐个弯就是镇中心广场。我们终于安下心来。
端午节,厂里放了一天假,这天恰好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四天。
我们便去厂办拿了家里开出来的证明说要自己去找工作。厂里的人说了许多好话,我们还是要另找工作。他们只好无奈地笑着说:“好吧,你们坚持要走,我也是没法子。”还了所有人的证明。我们跑到外面四处看墙壁上的红色招工广告。人家对我们说:“你们一个女孩家的去哪儿找?”可我们不管这些,总觉得骑驴看马就好找,反正找不到还可以回来上班。厂里领导算是对我们还不错。来时,在车里欧阳为我们大家选了两个班长,正的叫李花荣,副的叫陈吉兰。两个都来自县城郊区,是菜农家的孩子,比农村的孩子要强些。她俩经常去县城卖菜,算是有点见识吧。有什么事要跟工厂谈的,由她们两个代表出面就行。我们分头到镇上寻找新的工作,见到处是招聘广告,大多数都写着要招女工,并且按件取酬。有的厂子我们去问,人家说已经招满了,不要了。
一天,小翠和石英、红妹三人说有家玩具厂很大,现正招工,地址在常平,并说她们已经报名了,人家对她说有老乡也可以带过来直接应聘。
翌日,我们都拿着证明跑去应聘。那是常平镇一个名叫“建达”的玩偶厂。这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听说是常平最好的港资厂。我想,我们会好起来的,就冲着这个厂名。结果全被聘用,人事主管看了我们那个盖满公章的证明说:“你们谁是带队的?”队长李花荣吐吐舌头示意我们别说,最后我们都没说出是谁带的队。几天后才得知,其实那天真的是误会了人家,厂方的意思是:谁带队,她们同样放她去管理我们,做个小组长之类的。她们两个错过了一次机遇。
我们被分在玩偶厂的第五包装部,一个临时搭建的竹棚,很大,可以容纳三百人。十五个人一条流水线,几乎有一半是我们一起来的老乡。前一天进来的红妹、小翠、石英等人,她们是台岭乡人,在家的时候也不认识,他在喷油部上班。听说她们车间的油漆味很难闻,可是她们做得很开心。每天完成生产任务还有超额奖金,十天发一次,很爽。
这个玩偶厂的确很漂亮,花园般的舒适环境。过了两个月,我和小青、海珠等人就搬进了新建好的花园宿舍区,这是后话。但我们还在搭建的棚里做工,天气很热,只有几台风扇在吹,我满脸满身长满了痱子。因为我那痒痒的痱子,很想回家又找不到借口的四妹便借题发挥。她说:“英子,你身上长了那么多痒死人的痱子,还不如我们不做了,一起回家。”
我笑笑说:“这点苦都不能吃,还跑来干吗呢?我在家每年夏天也会长痱子的,这不是我的借口。而且,我在这里还可以挣钱帮助弟妹读书。”
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做下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老爸从小教育我的话,关键时刻很起作用。夜里,我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的理想是读师范、上大学。但生活既然让我选择南方这片热土,不管怎样的艰难,我一定要在这片土地上活出自己的精彩!”
在东莞常平镇这片热土上,我们默默地耕耘。一张张汇款单从异乡飞向故乡,故乡变样了。我仿佛看到母亲倚在家门前的樟树下眺望的身影,我的眼睛糊了……
清早,微风吹过,天灰蒙蒙的,不是雾,似空中的一张网,网的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飘过大街,一如飞舞的精灵,伴着欢快的笑声……
1987年的常平镇,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打桩声,机器的轰鸣声,炸响在常平振兴路、常黄路,尘土飞扬,那是修路的声音。那里只有一条南埔路是柏油铺就的,通往黄江、樟木头、塘厦、凤岗、深圳……
我们住在南埔工业村,每天跑到离我们很远的振兴路西头上班。每天天刚麻麻亮,我们就踩着晨曦出发,健步如飞,一路上都是我们工厂上班人的身影,像一条龙般地游走,晚上踏着夜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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