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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八章__文学路上的几朵玫瑰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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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26 16:15:34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4-10-26 16:15 编辑

      最让我心痛的是这第二朵玫瑰,她是带刺的,她可是曾经与我同床共眠过的同居女友啊!
      能诗爱画的小芳,最终成为被囚的金线雀。小芳总以为,写诗的女孩很忧郁很浪漫也很有诗情画意。于是,她放下写了很久的小说不写,扬言要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学习写诗,并要我辅导她入门,我说尽我所能吧。
      那年,我是厂里的人事专员,工作之余创办了一份厂报,发表工人的作品,给工友提供一个互相学习交流思想,施展才华的园地。我以为小芳只是虚荣心作怪,心血来潮,没想到几天后,她真的写出了两首诗,一首是《无题》,一首叫《跋涉》。前一首不怎么样,后一首稍作改动便发表在厂报上,后我又推荐给一家镇办刊物,居然也发表了。小芳因此有了第一笔稿酬,便意气风发要做女诗人。小芳确实有悟性,我稍微点拨,要小芳注意诗歌的韵味、美感和诗的意境,写诗,真正的功夫在诗外,让小芳多读名家诗词,才能水到渠成。想不到芳还真的可以,几乎每天都有作品给我看,让我帮她改,并且进步很快,小芳还有绘画的天才。于是,我要她给我的黑板报画插图,诗配上她的书法和绘画,更吸引了许多读者,来稿量日渐增多。我出刊的次数从半月一刊,到每周一刊。
      小芳是早熟的孩子,听说她在读高一时就爱上过自己的语文老师。小芳的语文学得好,作文也写得好,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来念,这样小芳就在同学面前很有面子,很神气。同学们都羡慕、妒忌她。后来她慢慢就喜欢上了自己的语文老师,经常到语文老师房间去请教,故意找些知道也说不知道的题去问。
      这时,风言风语却传遍了学校,师母接着与语文老师闹了一通。小芳在学校遭人非议,自己也觉得再读下去没啥意思,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无情,就跟着村里的女孩一起,到东莞常平打工了。
      小芳很虚荣,受不了滚滚红尘的引诱,她发誓要赚很多钱,要过有钱人的日子。后来,她进了一家卡拉OK夜总会,当起了三陪女。
      年关将近,小芳打来电话,说她买了机票准备回家,让我去见她一次。晚上下了班,我买了几斤水果,一些饮料,直奔常平她住的地方。见她已经好了收拾回家的行李,我把东西放下,要她带在路上吃,叮嘱她见好就收,别在红尘中混。如以后想出来打工,就跟我联系。
      过了年,小芳真的返回了南方,那时的我,恰好怀孕七个月并在江西老家待产,做总统计的同事黄桂花就安排她顶了我的位。于是小芳就开始了她的白领生涯,这时的小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诗意浪漫的小芳了,也不向往坐写字楼的工作了。她做了一段时间,桂花就向我告状,说芳不仅挪用公司员工的押金,还冒领那些离厂工人的工资,而且很小气很傲慢。她结识了一个本地的房地产商,做起了人家的“二奶”,还瞒着家里说是她嫁给一个本地的有钱的离婚男人,并大张旗鼓地带着那个男人去老家河南大摆婚宴酒席,把他老爸气得吐血,扬言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其实,那个男人根本就没跟自己的老婆离婚,只是好面子又爱虚荣的小芳骗她的家人,还有我的这群同事和朋友而已。
      2002年,我见过小芳一次。小芳生了个女儿,之前她生了个儿子,儿子带到三岁因病夭折了。小芳没有变老,因为富有,显得更有女人味了,她已是三十岁的女人了。小芳的男人在外面有了“三奶”、“四奶”,小芳也就死心了。孩子缠身的小芳,也有了些许悔意,并流露出自己好几年没迈出家门,有与这个时代和社会脱节的恐慌,这种恐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日渐滋长。小芳开始羡慕我有份不错的工作,那种失意,那种对我充满自信和快乐的工作的向往中,从小芳的眼神中也能捕捉到这点。小芳因为物质生活丰盈,每天坚持做健身操,真的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小妇的韵味了。
      我与小芳咫尺天涯,却不再有那种当初的友谊与原先的浪漫情怀。随着时光的变迁和小芳的蜕变,在我们中间像隔着些什么,恍如陌路了。
      我珍惜和满妧的友谊如同珍惜自己的眼睛一样,我永远走不出妧的灵魂深处,走不出妧的音容笑貌。妧是智慧的,她给了我太多的生活启示与写作激情。我把她称之为蓝色妖姬。蓝色妖姬被称作是玫瑰花丛中的精英,我把它赠送给满妧,再恰当不过了。
      满妧是和我同年同月出生的老友,也是我的同县同乡加文友。1989年我从家里回到常平建达厂,原来的新宿舍分给新来的人了,我到木抡村的第一饭堂宿舍居住,分在803房。房间里有一则宿舍规则吸引了我。这是一则要求大家遵守作息时间的宿舍规则,可这个规则不是一般的规则,这是一则写得文采飞扬、妙趣横生的文章,令我捧腹大笑。我佩服执笔者的用心,这既提醒大家下班别吵醒上夜班的她,又巧妙地安排每天的值日及作息时间而又不会得罪人,真妙,再看底下的署名是“隐真”。我对这个隐真,倒是极想见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刚放下行李打扫床铺,准备铺床单上去,这时她刚好冲完凉回来了,看见便问,你是新来的永新老乡吧。欢迎你分到我们宿舍,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一脸的热情,可亲可敬,我想她应该是这个宿舍的大姐大吧。
      我指着墙壁问她:“老乡,这是谁写的,文笔那么幽默,谁是隐真?”她笑笑:“我呀。”“是你呀,哇,才气逼人呀!”“过奖了。”她说着放下自己的衣服铺床,见我的桶里放了很多笔记本和书本,就拿起来看。“原来,你也写作呀!”她惊讶地望着我,像是遇到知音。我说:“没事的时候,信笔涂鸦,但从没投过稿,更没发表过。”她说:“我也是啊!唉,以后我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吧。”
      满妧告诉我,这个宿舍有十二个人,全是我们永新县的老乡。她们没什么业余爱好,就是喜欢吵吵闹闹,不知道怎样安排作息时间,有时闹到下半夜两点还不睡,又不怎么注意卫生,扫地每天除了她还是她。她倒是乐意做清洁工,跟她们相处得挺好,她们都管她叫大姐。现在她们七车间改上夜班了,也就每天帮不上她们,就制定了这则宿舍规则,每天轮流扫地,又不吵我睡觉。看起来她跟她们相处得挺融洽,但她是孤独,没有一个人与有共同语言,她们不理解她大家每天玩时候不玩,该乐的时候不乐,在书堆里埋头苦读。现在好了,我来了,她算是找到了知音。你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我英子吧。我很喜欢你的这则宿舍规则,写得挺有味道的。
      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上白班,她一个人上夜班,彼此很少照面,但每天都在交流,我在上班前填好一首词或写好一首诗给她看,她在上夜班前也如法炮制。因为有了她,我觉得生命里多了一份阳光或雨露,很开心很欣慰,我的打工生活不寂寞。
      与满妧相处的时间多了,我知道了妧是个聪明、好学、性格孤独内涵很深的女孩。这些都与她的苦难家境有着。妧是石桥张梅田村人,后山有座梅田洞,山上都是石头,靠山吃山,山里人除了种田,家家户户的富余时间和劳力,都上山采石。采石成了她们家主要的收入,山上轰隆隆的开炮声,对妧来说,你听山歌,因为那是她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也是妧的学习费用来源。只要不是农忙季节,村里的男人都上山采石去了,妧的父亲,哥哥,全都上了山。
      满妧的父母生了七个孩子,生到妧的时候父母再也不想要了,就把她的名字叫做满妧,妧即是圆,圆满的圆,希望以后不再生了。六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妇女大多不会计划生育,也不知怎么节育,没办法,这是中国农村的悲哀。妧的母亲后来又生了她弟弟,妧的父亲重男轻女,从小就得女孩不该读太多的书,不想让妧读书,希望她在家里帮做家务活。他父亲认为女孩读再多的书也是帮别人家养女儿,还不如帮家里做点农活实在。是妧的班主任老师不断地做他父亲的工作,同时也是妧的刻苦努力最终感动了父亲。妧考试拿了全县第一名,考入了县一中,这是多少人家的父母想都想不到的好事啊!县一中的高考升学率很高,在我们永新县人的心目中,只要谁家的孩子,凭着自己的实力,幸运地考上了县第一中学,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
      可就在妧是初中毕业等着上高中那年的暑假,却“轰”的一声,晴天里炸响了一声霹雳,把妧和她的家人炸慒了。
      那天,满妧的哥哥上山采石头,开炮时,出了哑炮,可她哥哥排除哑炮时,这枚不该爆炸的哑炮却偏偏在这时候炸响了,随着“轰”的一声惊雷般的响声,淹没了妧的哥哥。在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妧的哥哥被炸伤了眼睛和脸部,被他的同伴们匆匆地送到县人民医院救治,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花了好几万元,因为救治及时,哥哥捡回了一条命。但哥哥那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却永远地失明了,因为给哥哥治伤,家里一贫如洗,并债台高筑,父母去了一个健康的赚钱养家的大儿子,青壮年劳力,自然无力再供妧和弟弟读书了。
      满妧没有继续学业,但妧的诗和作文写得很好,虽然没有再读了书了,但她却坚持写作。她的诗歌透着沧桑,她所经历的苦难,深深地震撼了不谙世事的我。
      满妧是1989年的夏天来从家乡出来,到我们这个厂上班的。她努力工作,每天把自己该做的工序做完了,就去帮助有需要帮助的同事。妧的肤色从来没有十八岁少女的水灵和鲜嫩,黑黑的,满脸雀斑,看上去感觉有二十五岁般。
      虽然,满妧的相貌长得很平常很一般,甚至可以用不好看来形容,但她却能得到全车间工友的尊重。也能得到我们所有老乡的喜爱和欣赏。妧是有魅力的,不管男的女的老乡和同事,有了事情,都爱跟她讲心里的快乐和忧伤。
      满妧把每个月大约七百多元都寄回去给哥哥治眼睛,自己只留下很少的生活费用。她说哥哥不能没有眼睛,哥哥是自学画画的才子,在村里的采石厂做工,没事的时候就到山上去画风景。妧拿过她哥哥画的油画给我看,真的很不错。后来,她哥哥的眼睛治好了,妧攒钱让哥哥去一家美术学院拜师学艺。几个月后,就被聘到东莞凤岗的一家工艺品厂做了一名美术设计师,工资高过妧的好几倍。几年后,家里的债也还清了,哥哥还结了婚,妧已经成了二十七八的老姑娘了,妧的婚姻大事成了家人最关心的事。
      满妧有个姐姐,嫁在吉安县天河煤矿,想给妧介绍对象,希望她嫁给矿区某个矿长的儿子,听说那个男的会开汽车。八十年代嫁个城里户口且会开车的男人,那是众多女人的荣耀和向往,那个男人两样都占了。妧对那个人不满意。这时的妧已经跟我们厂里的才子,也是我们的莲花县老乡灿好上了。灿小妧两岁,为人老实,人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一个父亲,家境肯定没有那个煤矿的男孩好,但灿跟妧有着共同的文学爱好,又在一个厂上班。每天下了班我们几个就凑在一起写诗,你写了我和,我写了她和,好不热闹。那时,我们都知道他俩在拍拖,都很羡慕他们这对有情鸳鸯。灿对妧非常好,有时还帮妧抄写稿子,为她写情诗。她俩恋爱与别人最大的区别和乐趣就是以诗代信,灿芳为妧写了许多情诗,很抒情很浪漫。男孩能这样,是很容易捕获女子的芳心的,因为每个女孩都喜欢浪漫的爱情。我们常常打趣他俩,要灿把情诗拿出来念给大家一起欣赏,我还建议拿到厂里的黑板报去发表,让更多人知道,这样就无人敢跟他抢女朋友了。灿只是一个劲地笑而不答,更不会采纳我的意见了。
      满妧跟灿恋爱了几年,最后还是因为妧的家人反对而放弃了这段美好的爱情。
      满妧最终选择了孝顺,也选择了不幸。她屈从了母亲和家人,嫁给了那个矿上的男孩,生了个女孩。我听说妧在她生下女儿的那一年就离婚了,那个男人婚后不但好吃懒做还喝嫖赌,把汽车都输掉了,居然还嫌妧生了赚钱的女儿。妧一气之下离婚了,带着女儿一个人过日子。
      自从满妧结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离婚的事后,我给她写过一封信,要她勇敢地面对生活,希望她还来打工。可妧给我的回信只是寥寥数语,除了感谢就是无奈,这不是妧的个性。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最怕妧的沉默,她是那种有什么事就闷在心里一个人扛的女人,我怕她这样,尽早会闷出病来。灿经历过这次恋爱,已是将近三十五岁的人了。他一直未娶妻,一直在等妧;而妧,婚是离了,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的母亲也说了随她以后嫁谁都不干涉,并后悔自己当初棒打鸳鸯,害了自己的女儿。而妧,她还有这个勇气走回头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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