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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记:陶罐和独木舟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开始了在岛上第三年的生活。我不打算叨扰读者,像第一年那样详细地讲述我在岛上的情况,不过,总的来说,我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我把每天要做的几件事都做了合理的安排,比如说,首先是一天三次祈祷和阅读《圣经》;第二件是每天上午带着枪出去猎食(雨天除外),这通常大约要用去我三个小时的时间;第三,如果打猎有所收获,就对猎物进行加工、烧煮和储存,这会花掉我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此外还要考虑到,中午太阳在头顶上,酷热难当,不便待在户外。所以,每天只有傍晚的大约四个小时时间,我可以干活。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有时我会把打猎和工作的时间调换一下,上午干活,傍晚出去打猎。 可以看出,我一天能用来工作的时间并不多。此外,我还要补充的一点是,我的活儿干起来都格外地费时费力。由于缺少工具,缺少帮手、经验和技能,不管做什么,都会用去很多时间。比如说,为了给我的洞室添置一个长架子,我花了四十二天才做成一块木板。要是换上两个有大锯的工人,再有个锯坑,只需半天就可以把同样一棵树锯成六块那样的板子。 可我只能这样来做,由于我需要一块很宽的板子,所以我得先砍倒一棵很大的树。砍倒这棵树我用了三天。砍去树的枝杈,让它成为一根圆木或木材,又用了两天。然后用大量的时间慢慢地劈砍,把树干两边一点点地削平,削到后来,木头就轻了,能搬动了。我先把它的一个面整个儿地砍平砍光,像是一块木板了,然后翻转树身,再砍它的另一面,直到我把它劈成一块厚约三英寸、两面都很平整光滑的木板。读者可以想象,做这样的活儿我得付出多少辛劳。就是凭着这份辛苦和耐心,我得以完成了这件工作和许多其他的工作。我这里特别提到这件事,是想说明我为什么花了那么多时间却只能干这么少的活儿,同时也想说明在有助手和工具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事,当一个人只凭着一双手去做时,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时间。 然而,尽管如此,凭着辛劳和耐心我还是办成了许多事情。只要是环境和现实需要,是我不得不做的,我都要做成,这些我在后面还会讲到。 到了十一二月,我开始期盼我的大麦和稻子能有个好收成。我耕翻和施肥过的土地并不多。我前面说过,每样种子我只有半斗左右,因为我第一次播种在旱季,结果颗粒无收。尽管这一回我的庄稼长势良好,可我突然发现仍有不少危机潜伏,因为有几种敌人正在糟蹋我的庄稼地,而且很难防范。首先是山羊,还有被我称为“野兔”的动物。它们准是尝到了鲜嫩的禾苗,整日整夜地伏在地里,不等苗长出茎秆来就把它们吃掉。 看到这种情形,我想只有把这片地围起来才行。这件事不仅辛苦,而且得早日完工。幸亏我的耕地面积很小,要围了的范围不大。大概用了三个星期,我就把这片地围得密密匝匝了。白天我开枪打死了几只兔子,晚上我把狗拴在靠门口的一根木桩上,让它整夜守在那里不停地吠叫。结果没多久敌人就不来骚扰了,庄稼长得又高又壮,眼看着就要成熟了。 可是,以前是爬行动物在庄稼出苗的时候来破坏,现在则是飞禽在庄稼抽穗时来捣乱。我去到地里,看见无数各种各样的鸟候在这片庄稼地四周,等我走开就伺机扑下来。我立即开枪把它们赶走(我总是随身带着枪的)。谁知枪声一响,从我没发现有鸟的庄稼地里也黑压压地飞出一大群来。 这一下我的心里感到格外不安,可以想见,用不了几天,这些鸟就会吞噬掉我全部的希望,我将会挨饿,将再也不会有种子。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我决心再不让我的庄稼受到损失,哪怕是需要我日日夜夜地看守我先进到地里查看损失的情况,发现庄稼已经被糟蹋了不少。幸好这些大麦和稻子还在发青期,还不是鸟的美食,所以损失还不是太大。只要能够把剩下的庄稼保住,还能有个好收成。 我站在田边,给枪上好了弹药。在我走开时,我看到那些想偷吃的家伙都待在附近的树上,好像就等着我离开似的。事情的发展证明了我的判断,因为每当我假装走开、离开它们的视线时,它们就纷纷落到庄稼地里。想到它们现在吃掉的每一颗谷粒,几年后都可能为我产出一配克的粮食,我就火冒三丈。我再也等不及更多的鸟落到田里,就走到篱笆边,又开了枪,打死了三只。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于是,我把它们捡起来,用链子穿在一起吊起来示众,就像我们英格兰人对付窃贼的办法一样。想不到这一招居然有奇效,鸟非但再没有来吃庄稼,我这边的岛上就连鸟也没再飞来了。只要我打下的这几只死鸟还挂在那里,就不会有鸟在附近出现。 毋庸说,这件事当然令我十分高兴。大约在十二月下旬的时候,我迎来了岛上一年中的第二个收获季,我收割了我的庄稼。 收割时,我既没有大镰刀,也没有小镰刀,只能勉为其难用我从船上拿回来的收甘蔗的大砍刀将就。好在这一次收成不多,收割起来还不是很费事。简言之,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收割,只割下穗子,然后集中装在我编的大箩筐里,带回去后用手搓下上面的谷子和麦粒。待到收割的工作全部完成后,我发现,我那半配克的种子产出了两蒲式耳(谷物计量单位,1蒲式耳约等于36升)的稻谷和超过两蒲式耳半的大麦。因当时没有量具,这都是我估算的。 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满怀信心地预测,在不久的将来,上帝就会让我吃上面包的。可是我又被难住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脱谷,怎么把谷粒磨成粉,怎么筛糠。再说,就算是我把谷子磨成粉了,我也不会制作面包,就算做成了面包,我也不会烤面包。除此之外,我还想储存足够的粮食,保证日后的供应,所以我决定把这次收割的粮食都储存起来做种子,等到下一季时全部播种下去。在此期间,我要集中精力和时间,准备完成为自己做面包的伟大任务。 现在可以真正地说,我是为面包而工作了。想想也奇怪,而且我相信很少有人这么想过:做一个面包意需要如此多的必不可少的烦琐程序,如准备种子,种出庄稼,翻晒谷物,加工粮食,制作面包,最后再烘烤。 处在最原始的生活状态中的我,每每想到这制作面包的事就非常泄气,而且越想越泄气,甚至在弄到第一把种子以后,我还是这么泄气。我前面已经说过,这完全是意外的发现,但当时确实叫我惊讶了一阵子。 首先,我没有木犁耕地,也没有铁锹翻土。哦,这一困难已经被我克服了,前面说过,我做了一把木锹。不过,它的工作效率非常低,尽管为了做这把木锹我花了很多天时间,可由于不是铁刃,它不仅磨损得快,而且干起活来非常吃力。 尽管如此,我还是耐着性子,用这把木锹将就着把地翻完了。待到下种以后,我没有耙子,只好砍来一根很大的树枝,拖着它在地里来回走,与其说是在耙地,不如说是在给地搔痒痒。 等到庄稼长高了,我已经说过,我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要围起篱笆,保护庄稼不受损害,要收割和晾晒,带回去脱粒,去掉糠皮,把它们储藏起来。然后,我得有碾米面的磨,筛秕糠的筛子,有酵母和食盐掺进面粉里制作面包,最后我还得有烤面包的炉子。而这些东西我一样也没有,可我最终还是成功了,这一点我在后面还会详细谈到。在当时,单单是拥有了粮食就能给予我莫大的慰藉,给我的生活带来难以估量的改善。因为没有工具,每件事情做起来都既费力又耗时,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也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我做了合理的安排,每天匀出一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现在既然我已决定等收获更多的粮食后再做面包,那么到下一次收获,我还有足足六个月用来做准备。凭借我的劳动和发明,这六个月可以制作出必不可少的器具,用来加工谷物和做面包。 不过,我首先要再多开垦出一些土地,我现有的种子已经足够播种一英亩多的土地。在开垦土地之前,我用了至少一个星期先制作了一把锹,可做好之后又觉得实在不称心,而且很重,翻地时需要使出双倍力气。但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有了个掘地的工具,我用它在住地附近刨了两大块很平整的土地,把种子播了下去。然后,我用一道结实的篱笆把这两块地都围了起来,所用木桩都是我以前从树上砍来做篱笆但没过几年又长成了树的。我知道这种树一栽就活,一年之内就会长成一排树篱,而且不怎么需要打理。这项工作至少花了我三个月的时间,因为那恰好是雨季,我很多时候都得待在家里。 下雨无法外出时,我就在家里找些活儿干。在屋子里,我一边做活儿,一边饶有兴味地跟我的波尔聊天,教它说话,很快我就教会它听懂自己的名字了,后来它终于可以响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了:“波尔”。这是我上岛以来听到的第一个从别的东西的口里说出的词语。当然啦,这并不是我的工作,可却能成为我工作的润滑剂。我手上还有个重要的任务。事情是这样的,我早就想着用什么方法给自己做一些陶器,我确实非常需要它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考虑到这里气候炎热,我毫不怀疑只要我能找到某种黏土,就能把它们捏成坛坛罐罐,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它们自会变得坚固耐用,能放任何干燥或需要保持干燥的东西。在加工粮食、磨面粉时,这类容器是绝对用得着的。所以我决定尽可能先做几个能够站立的大坛子,来放谷物或面粉。 如果告诉你们我是如何笨拙地摆弄这些陶泥的,你们一定会觉得我可怜,会笑话我。我做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很丑陋的坯子,它们有的往里塌,有的往外倒,更有许多由于陶泥不够硬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瘫成了一堆烂泥。又因我不等晾到一定的程度就拿出去暴晒,结果很多都被晒裂了,还有许多在晒的前后,稍一搬动就碎了。总之,我找黏土,挖黏土,混黏土,再把混好的黏土运回家,千方百计地试验着做坯子,在这么辛辛苦苦地干了两个月以后,我只做出来两个难看的大土罐,我简直不能把它们称为“坛子”。 不过,太阳把这两个土罐烤晒得又干又硬,我非常小心的搬运它们,把它们放在两个大柳条筐里,又用稻草和麦秆把土罐和柳筐之间的空隙填起来,这样土罐就不容易碎,不容易受潮了。我想我可以用它们来装晒干的谷物,或许把谷物碾碎以后还可以用它们来装面粉。 虽说我做大坛子的计划没有成功,可是我做出了几件不赖的小玩意儿,比如说圆形的小罐子、平底的盘子、带柄的小罐和小瓦锅,以及我随手即兴做出来的一些东西。经过烈日的暴晒,它们都变得格外坚硬。 但是,以上这些都没能达到我最终的目标,我要的是能盛水并耐得住火烧的罐子,它们没有一个能满足这两点。一些天后,有一次我生了一大堆火烤肉吃,烤完肉灭火时偶尔在灰烬里发现了一片土罐的碎片,经大火一烧已经变得跟石头一样硬,跟瓦片一样红了。这样的发现叫我喜出望外,我对自己说,既然碎片能烧成这样,土罐也一定可以。 于是,我开始琢磨如何控制火力,以便能烧出一些陶罐来。可我对陶窑一点也不了解,尽管我存着一些铅皮,也不知道怎么用铅来给陶器上釉。我把三口已晒硬的大泥锅和两三个泥罐一个个地摞起来,然后在它们周围放上柴火,在它们下面生了一大堆炭火。我不断地往火焰中添进新柴,直到我看到它们里里外外都被烧得通红(同时注意到它们并没有被烧裂)。等它们全都烧得红透了之后,我又继续烧了五六个小时,直到我发现有个罐子虽然没有开裂却已开始熔化了,这是掺在黏土中的沙子被大火烧熔的缘故。如果再烧下去,那沙子就会化成玻璃了。这时,我逐渐减少火力,让红色慢慢地褪去。我在火堆旁整整守了一夜,注意不让火势减退得太快。第二天早晨,我就有了三口不错的陶锅和两个陶罐,虽说算不上美观,可硬度却非常理想。其中一个因为里面的沙子被烧熔了,外表还结出一层很好的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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