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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三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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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7 22:00:09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4-10-8 15:10 编辑

    1987年的7月底,一批高中学历的女子,永新县第一批走向深圳京华电子厂的女孩,浩浩荡荡地跋涉千里之旅,从井冈山老区永新县城进发,两天两夜风尘仆仆地来到深圳特区,被厂家像贵宾一样接待。
    也是那个7月,《深圳特区报》记者陈秉安的纪实作品《来自女儿国的报告》一文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深圳的龙岗,一批井冈山妹子二百五十人,分别乘坐七部大客车,从宁冈到龙岗。龙岗经济开发区的负责人刘其昌在酒家包了十二桌,请领队和姑娘们一道先开了洋荤,又安排全镇所有的招待所敝开大门。政府把他们送到宾馆,并说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并通知镇上所有的宾馆,井冈山来的都一分钱也不能收。并对这批人作好了就业安排,准备第二天让十几家工厂来镇政府门口领人,谁知晚上有人悄悄地报告说:“那些女娃偷偷躲在房间里哭鼻子!”“谁欺负他们了?”“谁敢呀,在山沟里待习惯了,想家呗。”
    那段时间,整个井冈山地区都在劳务输出,永新、宁冈、安福、万安、泰和等,整个吉安地区乃至整个江西省都加入了劳务输出的大军。这是一种趋势,珠三角需要大量女工。我们注定要过漂泊的生活。她们这些人,比我们第一批来东莞的女孩强多了。我们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挺累人的。
    那天,我猛然醒悟,才懂得知识的重要性。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高中毕业生呢?
    我知道,尽管我的学习成绩不错,招考也考到了前十名,但因文化层次低,电子厂那些难以琢磨的线路图、集成块、电阻、电容还是搞不懂,我们只能留在东莞的乡镇。即使辗转进了常平这家中型的建达玩偶厂做流水线员工也改变不了我们苦难的命运,而有高中学历的姐妹就有幸分到了广州和深圳,并都有不错的职务。她们那个厂绝对的八小时,听说她们的待遇也比我们东莞的要好,业余文化生活丰富,还经常保送员工去深圳大学进修呢!
    我知道,自身的文化素养太低,繁华的都市并没有接纳一厢情愿的我,这个社会需要文化和技术,我一定要做一个有文化的人,也给自己长一次脸。
    业余时间我如饥似渴地学习高中课本,阅读中外名著,并订出了“五个一”计划自学。流水线作业每天十二小时,有时还得突击加班,每次归来,人就像散了架似的,姐妹们倒在床上便能呼呼大睡,唯独我不行,我强迫自己坐下来写一天的感受和生活浪花。十一点半过后,宿舍要熄灯,我只好躲进冲凉房甚至是女厕所内看书,每次站着或蹲着到午夜两点多,这样就不会被查夜的女保安或宿舍管理员逮住罚款。
    我一直感激我们莲花县的老乡加文友严小荣。她是宿舍管理员,跟我有着共同的文学爱好,她不但不查我,每天查完房就来陪着我读书写作。后来,我们两人都能在一些大刊物上发表稿件。这是后话。
    看书有地方可找,可是写东西就没有地方了。同住一室的姐妹有十二人,仅有一桌一椅,大多数人并没有写作爱好,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抢占桌椅给亲友写信。我天天要写,所以也就不想去抢,就每次趴在床上写作,时间长了只觉浑身酸痛,后来终于找到了饭堂这个好地方,我在别人的咀嚼声中拿出了纸和笔。有时干脆来到洗衣房,把一块硬纸垫在水池边,在哗哗的流水声中刷刷地写……
    姐妹们有时想不通,为什么我该玩的时候不玩,该乐的时候不乐?你一个农村来的初中生能写出什么名堂?我只是笑笑,而后继续我行我素,有的干脆以为我是神经有问题。其实,我就喜欢待在那飘着淡淡书香的洗手间和冲凉房里面看书写作而没人打扰。就这样,我孜孜不倦地学习、充电,在忙碌中找寻自己的另类快乐!我一直坚信:有文学的地方就有希望。
    独在异乡为异客。
    第一次在东莞过中秋节,我们十几个人中只有两个是男的,清一色的女老乡,相聚在异乡的天空下。厂里发了一盒月饼,我家里还寄来了五斤家乡风味的月饼,三斤雪花饼,又买了瓜子、花生、香蕉、橘子等。大家围坐在朗贝村南埔工业村宿舍靠近路边花埔旁,边吃边聊。
    还是家里的月饼好吃,不但口味好,还有思念,父母那份浓浓的牵挂,遥远的祝福。正开心时,不知谁提议让大家讲故事、唱歌,一时间热闹非凡,《思念》、《十五的月亮》,歌声响彻云霄,点缀着美丽迷人的夜。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月亮,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歌声飞扬,透过寂静的夜,飘得很远,很远,还夹着抽泣的声音。我们发现,小梅哭了,无声地哭泣,小青哭了,忍不住放声大哭,其他人像得了传染病似的,石英、小翠、海珠都哭了,哭声淹没了歌声。我没哭,我有父亲寄来的家乡月饼,我对自己说,我是坚强的,东莞不相信眼泪,生活不相信眼泪!
    小青跟我是校友,十九岁,就大我一岁,可她比我懂事,能干多了。
    小青出来打工,挣的钱只要每月给父母五十元,其他的,她全部存入银行账户。小青手脚麻利,手工活做得又快又好,工资也比我们拿的高。组长很喜欢像她这样的女孩,小青长得小眼睛小鼻子,挺对称的,也不错,唯一的不足是太瘦了,像个未成年少女般发育不良。
    小青对生活有自己的追求,她爱打扮。她平时生活节俭,除了扮靓,几乎没什么开销。她懂事早,毕业后到江苏学了一年的刺绣,可以用机器缝制毛线衣。小青的社交和处事能力,包括手工活,都是数前几名的。
    小青几年后跟一个海南的男孩谈恋爱,他们都是包装部五车间的组长,那个男孩年龄比她小几岁,长得也帅。因为这个客观条件的存在,加上世俗的看法,我们这些老乡和同一车间的同事们都不看好他们的这份感情。大家都认为他们现在一定是头脑发热,不会有结果的。可我们的小青姑娘却对他倾注了全部的感情,他们两人每天一下班就待在一起,谈工作,谈学习,谈对未来的打算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小青还经常给他买这买那,把他打扮得很帅。事实证明,旁观者清,这份感情确实靠不住,只有一年多,男孩就变心了,跟另一个比小青大好几岁的有钱女人好了。对此,我们并不感到意外,认为他和小青告吹是迟早的事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小青这人实在,肯吃苦,也能干;那个男孩表面看上去挺不错,其实是个吃软饭的花心男人。小青因为这事,痛定思痛,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接受别人的爱,也不主动与人谈恋爱。家里一直为她的婚事担忧,好心人处处为她张罗对象,小青把每年打工攒的钱都存起来,她说没遇到合适的,就不嫁,等存够钱,将来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近三十岁时,小青终于等来了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掉了。在她的眼里,女人嘛,嫁得好比什么都重要,男人就是我们镇上的,也是小青同学呢!她现在的小日子过得挺舒心的。
    二十三岁的小梅是东里乡的小学代课老师,在家里教书好几年。还有一个读大学的弟弟,听说有个机会出来工作,她也跟着来了。小梅长得胖胖的,天然的鬈发,一米五的个儿,声音尖而细,很有女人味。听说她离县城很近,可以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还富足。她说从来没想过要出来受这份活罪,更没想过有一天要出来打工。她说:“我在家的日子过得多轻松,现在我出来了,也不后悔,至少我见识过这个花花世界的速度和快节奏。我没有枉来一次。”她还说她做不长,做两年找个男友结婚就再也不外出打工了。生活对她来说,是很幸运和宽容的。
    回妹的身材有点儿像小梅,矮矮的,胖胖的,圆圆的脸上笑逐颜开。把回妹跟小梅比回妹太亏了,回妹的漂亮是小梅望尘莫及的。她是一朵晒黑的黑牡丹,黑代表着健康,这句话用在回妹身上好极了,正合适呢!回妹热爱生活,活泼可爱、热情大方,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很美很迷人。她是那种耐看型的美人胚子。回妹有旺夫相,我们都猜测她将来一定能找到一个很会挣钱又很会疼人的老公。这话当时当笑话讲了,今天回过头来再看,果真如此。也许,回妹命里注定,有个幸福的未来吧。
    那个中秋之夜,我写下了一首这样的歌:“记得那天天刚蒙蒙亮,手提行李走四方……一步一个回头哦,我难舍的故乡。父亲为我准备行囊,母亲为我备了满袋的唠叨,把所有的祝福和叮咛带到南方……”
    这首歌当年唱得我热泪盈眶,十多年后的今天再想起,我居然只记得一些片段。
    金秋十月,正是丰收季节,一地的秋风笑了。
    可玩具厂里却是没货做的时候。厂里有货做就要加班赶出来,没货做的时候也不辞退大家,轮流放假三个月,让你回家玩个够。我们这个本来就临时搭建起来的车间,一百多人全放假回家了。放三个月的长假后回来就有新车间的了,新建的高楼都是用来做车间的,年底全部要完工。我买了几件新衣,买了一些糖果,买了一些钱夹之类的小饰品,打算带回家送给村里玩得好的姐妹,回了老家江西。
    家乡是美丽的、纯净的,亲情是温暖的、幸福的。
    走了近半年,一点没变,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山还是那座小山,没有丝毫变化。
    家里人见到我,个个都开心。特别是爷爷,他平时最疼爱我这个长孙女,我偷偷地给了爷爷五十元。我知道,爷爷就好喝茶,饮酒,有时还玩骨牌。这些都得花钱,靠儿子要,也是有的,不过少得可怜,作为赚了钱回家的长孙女,我当然是要给爷爷用的了。爷爷逢人就夸我:懂事、心眼好、能吃苦、是块闯世界的料,说以前没有白疼我。看着满头银丝的爷爷,我心里乐开了花。难得爷爷有个好心情。因为爷爷的生活方式母亲看不惯,爷爷说母亲是小辈没权利说他管他。因此,经常家里有些磕磕绊绊的事,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以前我们做小辈的,只有哭,劝架也只有我才行。父亲老是受夹板气。因为我的归来,一个月了,我都没见他俩吵架。最开心的莫过于我。
    村里人听说我回来了,全跑来我家看稀奇。他们说几个月没见我,长高了,人也懂事了,皮肤白了,跟出去时的黄毛丫头判若两人。我拿出糖果饼干分给大家,算是我对大家的一点心意。
    居然还有伯婶家要宴请我吃饭。在我们那里,只有出嫁了的女子回娘家,或常年在城里工作的人回家,才有人宴客,这种宴请很正规,还请人作陪。没想到她们也来宴请我,搞得我一时之间不好意思起来。右邻右舍都问什么时候再去,顺便带他家的女儿一起去南方闯闯,他们最爱听我讲南方流水线上的故事。我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人物。生活里天天充满了阳光。村人看我的眼光也很新鲜、热情起来,把我当客人般看待。
    那天,我和母亲、小妹几个人在学校的晒谷场上打稻谷,辗过的稻草放在一边,我望向旁边,却见一个男孩在教室门口望着我发呆,我想,这也许是学校的老师吧。
    没几天,妹妹就告诉我,你知道吗,我们老师今天向我打听你,说从来都没见过你还有这么个水灵的姐姐。他还说想改天一起打羽毛球。
    好歹我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找了几个我们村的女子陪他们一起打羽毛球、下棋,在家一待就是三个月,不经意地就度过了整个假期。
    直到春节前夕,厂里来了一封问信,并通知我正月初九回厂上班。我的心都飞了,早就飞回去了。我在家里实在待得很无聊。这封信,我等了很久了,我恨不得马上飞回去上班。

    我希望回厂里上班,我需要到南方东莞,东莞也需要像我这样勤劳的打工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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