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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二章 天上掉下个好事情__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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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2 22:16:54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4-10-2 22:16 编辑

刚进厂时,我们住的地方跟上班的地方相隔至少三里路,每天天不亮得起来洗漱,而后在路边打个早餐也就是买个两角线的馒头,边走边吃,晚上七点多下班,如果加班便要到十点下班。我们那个车间加班,这还好,人多,不怕走夜路,但轮到小翠她们车间加班,我们这些不加班的,还要在厂门前等她们下班回家,我们都生怕姐妹中哪个不小心在路上出些什么事,不好向家乡父老交代。欧阳说得对,出了门的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份友谊不掺一点杂质,就那么十几个人,大家很团结,团结就是力量,它让我们战胜一切困难。在大事上互相帮助,这一点很难得也很可贵。
上班路上,沿途,我们走过南埔路,荔香楼酒店旁,中元街一带,体育馆,常平中学旁,再走到长长的振兴路西头,靠近运河边上,才是我们的厂区。
其他的路还都是泥沙路,建筑工人的汗水灌溉着干涸的水泥路。机器声、打桩声、搅拌声、人声、车声,不绝于耳,满目生机,镇上到处是建筑工人,一群群的。偶尔街上走过几个靓女,他们就鬼喊鬼叫的,很夸张,有时候故意捉弄一番,弄得女孩子不敢一个人走。中元街是老街,全是老屋,居民住的,旁边有一排饮食店,生意好得很。如果有时间,我们会在厂门口买一碗七毛钱的汤米粉或汤河粉,味道好极了。
厂的对面不远处是朗贝中围村,一条小路蜿蜒而过,隔着绿色的水稻田,记得最开心的是我们经常去水沟抓泥鳅和鱼,大大小小的鱼。假日里,把活蹦乱跳的鱼抓回来,到同事出租屋里,做成鲜嫩的美味,还放上一些辣椒,真是香甜可口,美不可言。厂门前有一条大沟,很深,水浅的时候,看得到里头的鱼虾和田螺、泥鳅什么的。还有水蛇,水蛇虽不咬人,但也很可怕。
青春十八的岁月不知疲惫也不知累是什么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玩不尽的工余活动。玉梅是大山里的女孩,在我们眼里,算是“山姑佬”(永新方言:山里人的意思)。山里的妹子向来纯美,玉梅也不例外,她拥有苗条的身段,有点翘的嘴唇非常性感,淳朴可人,为人热情大方。玉梅懂事,赚钱也舍不得花,全往家里寄,这是大部分家乡姐妹的习惯行为。她能出来打工很不容易,因此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做得也很努力。这个比我少一岁的山里姑娘,最喜欢和我打球,因为我不知疲倦,到处抢着接球,这给了她信心,也给了她希望。她认为,爱抢着接球的人肯定自己不会累,而她也是跟我一样的人。算来算去,玉梅还拐弯抹角地和我家是亲戚。她的母亲跟我的母亲,是同村同族五服之内的自家姐妹,而我跟她自然也就更亲了一步,关系也变得亲切起来。玉梅是个能干的姑娘,她做出来的产品又快又好,丝毫不马虎。这也是组长刘泽喜欢她的原因所在。这种喜欢说白了,就是对玉梅本人工作品质的欣赏和肯定。当然我为有这样的姐妹而骄傲。
我是做不到的,我不大会针线活,做事本来就慢,出奇地慢,是笨得可以的那种。
在建达的日子过得开心,也很辛苦,加班到十点半没得说,五天下来那些大姐姐们都累得够呛,而我这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却异常活跃,每天跟同事争来吵去,辩来论去,永不疲惫,那是因为年轻。
当时,我最羡慕海珠写得一手漂亮钢笔字,总是在想,为什么我读了初中,字还写得不顺畅。我开始写日记,还试着写一些美丽忧伤的散文,来调味多彩的打工生活。
也许是由于我做事比较有耐心,又吃得苦,车间主任指定要我做“称棉花”这道工序,并发给每一个工友。那个月货赶得紧,天天晚上加班。
可是,一个半下来,工资还没发下来,厂里规定押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第二个月才能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和所有的同乡们都没有生活费了。有的人家里寄来了钱;有的人不习惯东莞的生活,便打道回府了;有钱的借给没钱的,大家省着用,你帮我、我帮你的,虽苦,但其乐融融。
然而,可恼可恨的是工资迟迟未发,本来就没叫家中寄钱来的我,早已囊中羞涩,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唯一的办法就是厂方借。我跟平时对我很看重的生产部主任钟俊说了,希望他能帮我借到二十元钱,他答应第二天借给我。
可是,不知过了多少个第二天,还是没有音讯,此时的我身上只剩下两毛钱了,买一张三两的饭票就要四毛五分钱。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他,钟俊说前几天因几个湖南妹子借了钱作路费跳到别的厂上班去了。所以,总经理批示:以后没有他的批条,财务科不借钱给任何员工。
工友们见我借不到钱,个个给我出主意,说英子你如果不称棉花的话,整个流水线都要停工,这样他非借不可。这不是叫我罢工吗?我没敢这样做,不是不够胆而是我深知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想来想去,我伏在桌上哭了,好伤心好委屈。出门在外,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助好无奈。
不知哪位好心的工友叫来了钟先生,也许钟俊真的是感动了,抑或是良心发现,他领我到总经理办公室。我借到了二十元钱。这二十元一拿到手,四妹立即要我借给她十元,自己只剩十元钱了,这是我永生难忘的。为了这十块钱,我不得不牺牲一个女孩的自尊和矜持。
我记得,那是我离家第一次掉泪,至今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辛酸、幼稚、好笑,也夹杂着一份初来的感伤。
那一年,我十八岁,许多花季女孩在校园编织少女诗一般的青春梦想。而我,已经过早地进入了酸涩的人生之旅。
没过几天,工资发了。第一个月只做二十天的货,拿了多少工资,告诉你吧,八十三元。这是我打工的第一份工资,我非常高兴,也非常珍惜。
云霞的父亲听说我们这里上班非常辛苦,就帮云霞在家乡的小县城找了份临时工,还千里迢迢来这里接她回去。四妹早就不想做,正好跟云霞的父亲一起回家,我拿了二十元要她帮我带回家,却不料连她自己的六十元,在火车上压给骗子设下的红黑牌的赌局上,输得分文不剩。云霞和她父亲怎么都没劝住她。到家时,四妹不敢跟我父母亲讲,写了封信向我道歉,说有了钱再还我。
其实,我们家里一个中学老师都拿不到六十元工资。我做一个整月下来,第一个月的薪水就是一百五十元,比我叔婆当年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工资还高一些,而且第三个月我的工资还会高。计件取酬,手工艺技术会越来越好,工资也会逐渐增加。想着美好的明天,我乐观向上的心态也在感染身边每一个人,她们都喜欢我这个小妹妹。
海珠说:“英子永远都不觉得累。”小青说:“,过来聊一会儿,今天我心情不好!”我成了大姐姐们的调节器。我也乐意陪她们快乐地工作和生活。
海珠有一个在广西当兵的男友,经常寄些夏桑菊之类的凉茶给她喝,我们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享受着海珠男友送的凉茶,分享她的快乐与甜蜜。
常平镇的司马乡离镇上十多里路吧,也送去了五十个永新县的家乡姐妹,她们一放假就到我们这里玩,要是厂里不答应,她们就集体抗议。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工人,她们团结起来都不干活,厂里拿她们没办法。司马乡管理区不大,她们很快跟本地人打成一片,我真佩服她们的适应能力。期间,陆陆续续地有些姐妹跑回家不做了,我们一起来的六十个女孩只剩下十四个,司马那边也有人跑回去,还有的转到别的地方去工作了。深圳的京华电子厂,有我们县劳动局送出去的姐妹。那边是特区,又在市内,工资待遇很好。但因不是高中生,我们一般对那个厂可望而不可即。樟木头的一家小毛织厂里,也有我们家乡送出的姐妹。
姐妹们第一次懂得了自己去找工作,当然“跳槽”一词,那个时候还没发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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