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5-10-4 19:04 编辑
所有这些反对的和赞同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激烈地斗争了好长时间,有时候还让我感到极度困惑,但最后还是获救的迫切愿望战胜了一切,使我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一个野人。接下来,我开始考虑如何实施这个计划,这的确非常困难,非常棘手。既然一时想不出妥善的办法,我决定先观察,看看他们在什么时间上岸,到时候再见机行事,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这样决定之后,我就经常出去侦察,一有机会就去。结果去得太频繁,时间一长,反倒叫我厌倦了。因为一守候就是一年半多,这期间我差不多每天都跑到岛的西边或西南角,看看是否有独木舟出现,结果总是一无所获。这使我感到十分泄气,并且渐渐地变得烦躁起来。但是这一次我没像上回那样放弃。等待的时间越长,我的心情反而越迫切。总之,我现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处处小心地躲开他们,唯恐被他们发现,我现在倒是急于看到他们了。
此外,我认为自己有能力驾驭一个野人,甚至两三个也没有问题。只要我能把他们弄到手,我就能将他们驯服成我的奴隶,叫他们听命于我,不让他们在任何时候伤害到我。我为自己这个想法高兴了好一阵子。只是事情却毫无进展,很长时间,我连个野人的影子也没见着,所有这些设想和计划都只能是空想。
自从有了这些念头之后,我平时总是想着这件事,可因没有实施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结果。这样又大约过了一年半光景。一天早晨,我突然发现就在我这边的海上,来了至少五条独木舟,这不禁令我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船上的人都已上了岸,没了踪影。他们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一时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知道一条独木舟一般坐五六个人,有时甚至更多,现在来了这么多船,人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我单枪匹马进攻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好呢?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呢?无奈之下,我只好局促不安地待在城堡里。虽说如此,我还是按照以前的想法做好了准备,一有情况马上行动。我在城堡里等了好一阵,留心他们的动静,直到后来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就把枪放在梯子下面,像平时那样分两步顺着梯子爬到小山顶。我站在梯子上,尽量不让头露出岩顶,这样他们就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我了。我拿着望远镜观察到,他们一共不下三十个人,已经生起了一堆火,正在煮肉。至于他们是怎么煮的,煮的什么肉,我就看不到了,只看到他们围着火堆,用他们那独有的、粗犷的动作和舞姿在跳着。
正在我这样望着的时候,我从望远镜里看到有两个倒霉鬼被他们拖下了船。在这之前,他俩好像在船上,现在被拉出来挨宰了。我看到其中一个立即就倒下了。我想,可能是被木棍或木剑击倒的,因为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接着,就有两三个人一拥而上,开始给倒下的这一个开膛破肚,准备煮了吃。而另外那个被俘者被独自撂在一边,等着他们腾出手来再做处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可怜的人看到自己被松了绑,无人顾得上他,不由得起了逃跑的念头。他拔腿就跑,速度之快让人难以相信,只见他沿着沙滩径直朝我奔来,我是说朝我居住的这一带海岸跑过来。
坦白地说,当察觉出他是向我这边跑来时,我着实吃惊不小。我以为他们会全体出动来追赶他。我想我的梦有一部分就要实现了,他一定会躲到我的林子里。但是梦的其余部分就很难说了,比如那些野人并没有追着他而来,也没有在林子里找到他。不过,我并没有惊慌,仍旧待在原地。当我看到只有三个野人跟着追来时,我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他跑得越来越快,把追他的那几个远远地甩在后面时,我更是勇气倍增。我想,只要他再坚持跑上半小时,他就能甩掉所有追他的人了。
他们和我的城堡之间隔着一条河。我在本书开头部分多次提到过,我从大船上搬下来的东西都是通过这条河运上岸的。我看得很清楚,他想摆脱追捕就必须游过河去,否则这个可怜的家伙必定会在岸边被人家逮住。逃跑的野人来到河边,面对涨潮时的河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只划了三十来下手臂,就游到了对岸,上岸后又是一阵疾跑。后面的那三个追到河边,我发现其中只有两个人会游泳,那个不会游的人只能站在岸边,看着另外两人往对岸游,过了一会儿,他就悄悄地回去了。这个家伙算是走运,躲过了一劫。
我看到这两个人比逃跑的那人游得慢多了,他们至少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游到对岸。那个强烈的欲望此时不可遏制地在我心头燃烧:此刻,正是我为自己找一个仆人、一个伴侣或一个助手的最佳时机。显然,这是上天在召唤我去救这个可怜人的生命。我立即快速地爬下梯子,拿起放在梯子下的两支枪,又迅速地爬上梯子,翻过山顶,向海边跑去。我抄了一条近道,再加上一路下坡,很快我就插在了他们之间。我大声跟那个被追赶的野人打招呼。他回头看了看,见了我就像见着追他的人一样,显得很害怕。我用手势召唤他,同时我又缓缓向那两个追赶的人迎上去。等他俩走近时,我猛地朝最前面的人冲过去,用枪托把他打倒在地。我不想开枪,怕枪声被其他野人听到。尽管在这么远的距离,枪声其实已经很难听到,硝烟也很难看到了。即使他们听到、看见了,也很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看见他的同伴倒下了,后面那个野人停住了脚步,好像给吓呆了。我向他走过去,待走近时才发现他手里拿着弓箭,正准备向我拉弓射箭,因此我不得不首先向他开枪并一枪毙命。那个可怜的在逃的野人停下来不动了,他看到那两个追他的野人一个倒下,一个死了。他被我的枪发出的火光和巨大的声响给吓蒙了。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向前,还是向后,尽管他心里想的似乎是逃走,而不是到我这边来。我又跟他大声打招呼,做手势让他过来。他马上领会了我的意思,往我这边走过来一点,然后停下了,接着又往前走了一点,又停住了。此时,我才发现他站在那里,浑身打着哆嗦,似乎以为他已成了我的俘虏,就要像他那个敌人一样被我处死了。我又向他招手,叫他靠近我,并想方设法做出各种手势,让他不要害怕。他这才朝我走过来,而且每走十来步就下跪一次,以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我朝他笑着,和蔼地望着他,并一再招手让他再走近一些。最后,他终于走到我面前,又一次跪了下来,吻着地面,并把头贴在地上,拿起我的一只脚放在他的头上,好像是在向我宣誓愿意永远做我的奴隶。我把他扶起来,十分和气地对待他,想方设法地解除他的顾虑。可事情还没有完,因为我发现我用枪托打倒的那个野人还没死。他刚才只是被我打昏了,现在醒过来了。这时,我指了指那个野人,意思是说他的对手还没有死。见此状,他跟我咕噜了几句,虽然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听起来还是觉得特别悦耳,因为除了我自己的嗓音,这毕竟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听人说话。可现在还不是我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个被我打昏的野人已从地上坐起来,而且,我发觉我的那个野人——我现在已经这样称呼他了——他有点胆怯起来。于是,我举起另一支枪,做出准备射击的样子。见我这样,我的那个野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做了手势,要我把挂在腰间的那把没鞘的刀给他。我给了。他一拿上刀,就朝他的敌人冲过去,只一刀就利落地砍下了那个野人的脑袋,连德国的刽子手们也没他迅捷老练。这使我大为惊讶,因为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种钢刀。不过,我后来了解到,他们的木刀都是那种质地特别坚硬的硬木做的,既有分量,又被打磨得非常锋利。用木刀砍脑袋,似乎都是刀起头落,砍手臂也是如此。我那野人砍下了敌人的头颅,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我这儿。他先把刀还给我,然后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手势,把砍下来的头放在我的脚下。
最令他惊奇的,是我怎么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打死另外那个野人。他指着被我打死的野人,又跟我打手势,要我让他过去看看。我也跟他打手势,竭力让他明白我同意他过去。他走过去,惊讶得愣在那里了。他先是看着死者,然后把尸体翻过来翻过去,细看子弹留下的伤口。子弹似乎正好打中野人的胸部,在那儿穿了个洞,但流血不多,因为他当场就中弹死了,血都流到体内去了。他取下死者的弓箭,走回来。我叫他跟我离开这个地方,用手势告诉他,后面也许会有更多人追上来。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用手势表示把这两具尸体用沙子埋起来,这样追来的人就不会发现任何踪迹了。我打手势表示同意。他马上动手干起来,用手在沙地上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坑,大得足以埋下一个人。接着他把第一个死者拖进坑里埋起来,对另外那具尸体也照此办理。我想,他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就把两具尸体都埋好了。临了,我叫他跟我离开这里,不是跟我回城堡,而是一起去离岸边较远的那个洞窟。我不愿意让我梦境的这部分也得到应验,即他也住到了我的林子和城堡里。
在我的洞窟里,我拿给他面包和一串葡萄干,又让他喝了点水。我发现他跑了一路,早已又饥又渴了。他吃完以后,我指着一处下面垫着稻草、上面铺着毯子的地方,示意他躺下来睡一觉(我有时候睡在这里)。于是,这个可怜的小子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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