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七章__挚爱无言，有一种情感叫心疼

      《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青春年华，爱情说来就来，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令人猝不及防。

      认识华很偶然，也有点戏剧性。一天晚上，我正在加班，忽然，身旁铃铃的电话响起来。我拿起听筒习惯性地问：“您好！大众玩具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那边说：“我是《香香》报的编辑，请帮我找一下汪洋先生好吗？”对方是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我忍俊不禁，他把我当男孩了。于是，我想捉弄他一下。《香香》编辑部的几位编辑我都很熟悉，他肯定是新来的。我便问：“先生贵姓？汪洋刚出去有点事，有什么话你尽管告诉我，我一会儿转达给他好吗？我是他的老乡。”华说：“我刚来这里，你老乡汪洋寄给主编泓的稿子，他夫人转交给我了，因为主编大人去进修了。汪洋寄来的稿子不错，感觉很好，我觉得他对打工生活有很深的理解，很贴近生活，语言风趣幽默，这稿我准备在下期的副刊刊发。我也是打工出身的，相信会跟他很谈得来。”我说原来是这样。我替汪洋谢谢你呀！我老乡他挺能吃苦写东西的，以前好多人都不理解他，说他傻，说他疯，玩都不会，一天到晚写个不停。只有我还支持他，经常给他打气。我感觉他跟我们不一样。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的。对方又说，你跟他那么好，又是坐写字楼的，想必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有时间寄一些稿子过来吧，支持我们这个地方小报，好吗？他真会组稿，我暗笑：“我可不会写，我哪敢跟他学呀，我呀，只是喜欢看书而已。”

      虽然我也发表过一些稿子，也收到过老编写的信或打来电话，但我依然感动于华对我的那番鼓励的话。一个编辑给一个无名作者打电话表示欣赏你的文章，你能不感动吗？

      于是我说：“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好需要改进，有什么好的建议，你尽管说出来，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汪洋。”这回轮到他大吃一惊，他连说想不到想不到，一个女孩写出来的文章很阳刚很个性，字又像极了男孩般洒脱有力，我做了几年老编，收到女作者的稿也不知有多少，唯一猜错的是你的性别。

      于是我们大笑。华问了我的地址及作息时间，说以后方便联系，并跟我略谈了一些关于写作的技巧和读书心得，要我以后多多投稿给他。

      几乎每一天，我刚到加班时间，华的电话准时打来，我们谈文学谈人生谈打工生活的酸甜苦辣，谈他从一个高中生一边打工一边读了夜大，直到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也谈《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伽西莫多，谈托尔斯泰的抒情及安娜.卡列尼娜的命运。谈了很多，大有相见恨晚的味道。他给了我很多创作灵感和素材，还有对写作的希望。跟他闲聊，我能充实自己的知识，丰富人生阅历。

      后来，我帮他在工厂组过一些稿源，因我在厂里是黑板报的编辑，每天都有不少的工友给我写来稿件，为此我把写小说的小芳和好的稿推荐给他。对小芳，他也很欣赏，尤其是小芳的绘画作品和她那双忧郁的眼睛，给过他很多创作的灵感和冲动。华多次邀我和小芳一道去她那里玩。

      一个春光明媚的夏日午后，厂里放假，我和小芳应邀去拜访华，走进文化站，刚好碰到前面有个人在走，我便问：“靓女，编辑部在哪里？”她应声回答：请跟我来。我们几个拾级而上，进入三楼的编辑部我才知道她就是主编大人的夫人编辑梅。梅长得漂亮，还有一种忧郁的气质，一如她的散文诗。梅的散文诗我在报上读到过很多。梅说她也经常看我的文章。说他先生很欣赏我的散文，我知道她这是客气话。我问梅，华呢？她说华去捆报纸了。梅领着我和小芳来到影剧院前的一个小房，里面堆满了报纸，有个男的蹲在地上一扎一扎地捆报纸。我断定这人就是华。梅说华仔我介绍两个靓女给你认识，华身都没有转过来就大收：“江西老表，你好！”说完了回过头来望着我笑。我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因为小芳就站在我的前面。而我又没出声，她怎么就知道我是汪洋呢？他说这是心灵感应。那天，我领了稿酬就走了。

      第二次见到华，我给了他厚厚的一大撂手稿，足足有三百首诗。请求他帮我挑拣一下，我准备出一本诗集。只有别人，才能帮我客观取舍。华满口答应，并给了我很多赞赏，说没想到这些年你在打工之余还能写那么多的诗，真是不容易。

      说实话，华长得不帅，很一般，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但他的谈吐、气质却不俗。他的才华，令一向张狂的我有些自卑。华借了好几本书给我带回去看。后来小芳、雪亚一同陪我去还过一次书。华的身旁便多了一位腼腆的男孩。这男孩长得很斯文，安徽的，叫箫宇。箫宇的诗我看过，他的诗很美很诗意，也很女性化。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青春少女。却没想到他是一个很高很瘦也很帅气的男孩。我敢打赌，如果在大一些的厂里，他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追的。

      其次，我们在那边待了半天，相约来到公园拍照留影。华拿了摄影机说他来拍，梅说华的摄影作品也是拿过奖的，保证质量很不错。照完相，我们又去餐馆吃了一顿，华知道我很喜欢吃辣椒，就要了几道特别加工的辣菜，看我吃得津津有味，而他本来也能吃辣，但分量太多，他吃得很辛苦，我不禁心里窃笑。

      这期间，华每天都要给我打几次电话，还探听我的口风，说他还没见过我之前就喜欢我了。现在，说可能爱上我了，还说是找寻了二十八年的感觉。他这话我信，作为女人，我哪里感觉不到他的那点心思！其实我对他又何尝没有那种朦胧的感觉呢？

      我说我很感激，但我们只能做朋友，因为我不是一棵孤独的树，我的肩膀挂不住浪漫，而且我是实实在在的“罗敷有夫”。

      当然我也曾有一颗驿动的心，有时也会迷失自己，但那只是一瞬就平息的迷离。华根本不信，娇小如我，青春阳光，怎么会是别人的妻！在华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妹妹，怎么可能呢？我的同事小芳也告诉他这是真的。但华还是以为是我跟小芳一起串通来骗他的。

      后来，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把我和爱人秋锋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华。

      华收到我的信后，回了封信给我，他说他会在心底默默地祝福我，希望我能善待秋锋。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华依然有往来，并成了好朋友，我帮他张罗对象，开始介绍诗友给华。我首先想到的是吟香诗社的主编妮子，妮子是图书管理员，我感觉她们在一起很配，我看华也是蛮欣赏妮子的，就有意撮合他们，却得知妮子和我有相似的命运，真是造化弄人。

      珠海，美丽的夜空飘着我那伤感的歌，却不知，情归何处？

      半年后，华去了珠海一家报社，写信给我和小芳，把珠海说得如何如何的美丽，并多次邀我们一起去玩，说有很多可以捕捉的灵感。小芳真的去了，回来告诉我，华没有骗我们，美得无以形容，我被她诱惑得动心了，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只身前往。

      到了珠海拱北，我拨通了华的电话。华问我在哪儿，有几个人？我说在工厂嘛。华叹气，很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们来了珠海呢！我赶紧说：“别失望了，我在你楼下呢，快来接吧。”“真的，骗你是小狗，我们在湖湾市场。”华说了句那你们等着，我马上就来，就开心地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华来了，东张西望地找寻。我不忍心便叫了一声，他见我一人拿两个包，惊讶地问：“小芳呢？”我笑笑说：小芳入市场买东西去了，我们走，她又不是不会去你那儿。华接过包边走边说，我没有骗你吧，珠海是不是很美？忽然他醒悟过来说阿英你骗人，小芳根本没来。哈，我们彼此大笑。

      华说你一个人怎么找到这里。我说，只要有地址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他又问小芳干吗不一起来呢？我说小芳行踪不定，找她挺麻烦的。何况，我就不信找不到你住的地方！华说英你很有男儿风度，是个闯荡的人。边走边聊，华安顿我住在法院招待所，然后领我去看风景，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珠海的特色。

      这实在是一个整洁、宁静、美丽的海滨城市！我们爬上了石景山看那些古怪而美丽的石头，站在山顶的石块上，一览众山小，整个海可以尽收眼底，还可以鸟瞰吉大区。那个区远远看去很集中，也是珠海新兴的繁华工业城区。

      坐在石凳上，吃青青的橄榄，我说，珠海真的很美，美得让人不想回去。

      华抚弄我脸上的秀发，突然把我拥在怀里，眼睛辣辣地盯着我说：“为什么你不能为我操持家务呢？？”他的眼里满是柔情。但我不敢看他，无语地低下了头，心里有阵阵的甜蜜感像小鹿一样撞击心房。心突突地跳。他终于说出了想说而埋了很久的话，我表面装作没听到。他又说产：“为什么你不能嫁给我？”我苦苦地笑笑，继而又装作不屑地说：“凭什么要嫁给你，你很好吗？有缘无分爱迟来？”“哦，嘴巴挺辣的。”他用有力的吻封住了我的唇，我被他的怀抱围困，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上，动弹不得。其实，我也不想动弹，狂风暴雨的狂吻，打得我心跳加速。我总感觉到有什么要发生，在没来之前就有点预感，好在他点到为止，仅此而已。

      那天我们玩得很开心，参观了渔女，望海亭、海滨公园、吉大区、拱北。是夜十一点多回到报社，在外面的小店吃消夜，然后他送我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华来了，很早就敲门，说去莲花山狮子洞。我说罢了罢了，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回东莞。他说你老大远跑我这里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机会难得，你看到的名胜风景还没有三分之一就走，太可惜了。

      但我坚持要走，他也拿我没法，我是向经理请假去珠海旅游的，假期只有两天。当然，我不敢多玩，多怕玩久了会出事。

      回到东莞，拆阅他写给我的信，我感觉自己很幸运，他说可以做我柏拉图式的精神恋人，给我鼓励给我支持。他说永远记住我这个小妹，你爱人不错，干吗不试着去爱呢？

      我无言，他怎么一下子就正人君子起来了呢？他说他不会夺人所爱，更不会把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点我信，但我更加相信他说这话时心里真的很痛很痛。

      直到翌年重返东莞，我都与华保持联系，我需要一份友情来滋润干涸的心田，虽然隔山隔水，但感觉就在身旁。现在，他离我远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继续他的梦想与追求，我的心突然像失落了什么，空荡荡的。这么多年来要忘却，一直忘不掉的是情，到今天我才知道忘掉一个人真不容易。我又发现自己对他的爱是那么地深。

      听小芳说，他的同事经常介绍女孩给华，有个女孩挺不错的，人长得靓不说，还有一份教师的工作。华说他就是没感觉，爱情是要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怎么能随便跟一个女的就好呢？他那么挑剔，阿英那是跟你有关的。我默然，我要小芳劝一劝华，早点把自己解决掉，别老是做钻石王老五。为了让他早点找到归宿，我毅然决然地断绝了跟他写信的往来。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是善意的，希望他早点找到意中人。但我仍然会暗中关注他的一切。我写信告诉华我跟秋锋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秋锋很爱我，我现在也很爱他，希望我们能坦然面对生活。从此，我和华真的是天涯海角，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