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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四章 青葱年华,岁月变迁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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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12 17:16:51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4-10-12 18:13 编辑

二十岁,我的青春年华充满激情,也见证了常平沧桑的历史变迁。处在新时代的改革前沿,常平吸引了几十万像我这样的外地女孩。总而言之,我过得快乐。也许因为年轻,一天十二三个小时的工作量,下了班还得写日记、读书,写点只能娱乐自己的小稿,记录生活中的每一份闪光有趣的快乐。累了,睡一觉就没事,全然没感觉到累。老乡海珠、良珠、小慧、小青都说我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从不知疲倦,也不知道辛酸、忧愁、快乐得没有思想。我喜欢海珠、小慧的字。海珠的字大大的、潇洒、飘逸、行云流水。小慧是真真正正地练过书法的,会七种字体,她写出来的字刚柔并济,如山涧清澈的碧泉,飘逸出行云流水的乐章。我多想自己也能写一首好字。偶尔没事,我见她们谁写的哪个字好看,便依样画葫芦,多写几遍,也有些形似。我从日记开始,从年头嫩嫩的一笔一画,到年底的大大方方的字体,打开笔记发现自己的字后面的跟前面的不一样了,后面的字漂亮了许多,证明我写字多了,进步了。这个发现让我好一阵开心,这一变化带来的快乐让我无以言表。这是我当初写日记时所没有想到的好事。父亲来信,也说我现在写回去的信里的字比以前好多了。父亲对我的进步很满意。打工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女孩变聪明、变漂亮了,他老人家哪里会有不开心的道理。所以,我在外头打工,他也比较放心,不像别人家那么一点小事儿也要操心,父母已经习惯了我常年在外的生活。父亲是个有高小文化的农民,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分田到户之前是生产队的会计,村里数一数二财务人员。他觉得像我这样一出学校什么农活都不会干的人吃一点苦对以后会有好处。父亲也鼓励我上进,争取做得更好!
那一年,我写了一首歌,名叫《在打工人云集的南方》,大家唱得很开心也很投入:

在打工人云集的南方
无处没有我们的伙伴
满怀希望地走进了厂房
拼命挥洒青春的血汗
为了能够富裕我们的家乡
无论遭受多少困苦与艰难
我们漂泊的身影
总是执著地穿梭在打工路上

厂里来了一个女大学生叫王海燕,辽宁人,修长个儿,瓜子脸,长得可爱而有气质。她的才华是大家公认的。当时,她在厂里创办了一份黑板墙报,每周出刊一期,写一些很美丽的心情散文、诗歌。向来自信的我,试着写了一篇散文《泥土赞》,抄得端端正正,整洁干净,投进了稿箱。过了几天,海燕到车间来找我,一来就问我有没有读过大学。我告诉海燕,我只读完初中,就出远门来了。我说我是家中长女,当然要为父母分担。我做梦都想读大学,可惜,我没有那个命,也没有那个才气考进去,所以趁早出来找份饭吃,也好让弟妹几个有书读。
海燕说:“阿英,你写的东西不像是初中生写的,你的文章充满灵气和哲理,美丽而浪漫。你的东西反映了现实生活,会有更好的作为的。希望你以后多多写稿,支持我这个小黑板报。”
受海燕的鼓励,我每天晚上写得很晚,完了投进稿箱,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投稿,也是我文学的发源地,我从黑板报出发,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文学这座神圣的艺术殿堂。因了文学,海燕的心离我们越走越近了,她发现严小荣和严秀梅,我们宿舍的戴满妧、刘艳玲,还有几个男的老乡,他们都在记录着自己的打工生活。
1989年,我又搬到另一个宿舍区居住了。
海燕说住新宿舍不好玩,要搬到我们那个古老的被改造过的801宿舍。801离新宿舍很远,大约有两里路远,住的全是我的永新老乡。海燕说原来这里肯定是座寺院,因为很像寺院的建筑。经她一说,我们感觉都像真有那么回事。
这些年,厂里增加了许多新员工,老的带新的,新的又变成老的,一个带一个,一茬接茬,一批批地来,几年后又一批批地走了。厂里湖南、江西、湖北、四川、河南等几个省都有很多人。
海燕不怕路远,说她们辽宁人体育出色,她也可以竞走几公里。每天早上,她就教我们几个人竞走。认识满妧这个老乡我特别开心,满妧的家庭很不幸,但她表面看上去很乐观,心里的苦只用诗歌来表达。感觉满妧就是我要寻找的知己朋友,关注满妧,是因为我第一天搬进去,发现她在宿舍写了一则宿舍规则,规则写得很幽默。那时她上的是夜班,既达到了让人不吵她休息的目的,又巧妙地安排了作息时间。满妧也是一个文学发烧友,对诗歌有着无限的热爱与执著的追求。她在读初中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诗歌,她说她的老师也特别喜欢她的诗歌。她就这样写着忧伤的诗歌,寂寞的写作,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写的诗歌热情奔放,很能鼓动人心。工人就是要这样的稿子,这样的稿件就是能鼓舞士气,聚集人气,我的诗歌就是担当起这些责任。有些同事,喜欢我写的浪漫情感,就抄摘我的诗歌。
我是怎么学会写诗的,自己也感觉好笑。。一个湖南的女孩名叫赵曼,她跟我一个车间。她曾做过歌舞团演员,那种流动的演唱方式。她写了一首诗叫什么我已经忘了,她的诗歌语言很美很美,只记得其中一句:雾散了朦胧呈清新。我在想,她也是初中生,我也是,为什么她的东西就写得那么好,我的为什么不行呢?我又不比她差,她的学历、经历跟我差不多。我对什么都感兴趣,都想玩一把,唱歌、跳舞、打球、写作,她行我也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开始了写作生涯,每天不写点东西心里面就空落落的,一旦我写了什么东西,就会拿出来大家欣赏。然后,她们对我的稿子指手划脚地批评,这让我进步很快。
每天,下了班,就约了回妹还有玉梅去跳舞,花园广场上每天都歌舞升平。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一个会做生意的,要是会做,也许可以做出个大老板来。
我们认为自己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尽管累点,但每个月都有钱回家,给弟弟妹妹代缴学费,自己也可以过得快乐一点,这就行了。晚上不加班,或九点多下班,还可以到花园广场跳舞,也是一件挺惬意的事了。公司的企业文化还不错,有个小小的阅览室可以借书看。那里的书除了武侠的就是言情小说,很少诗歌散文类的。
几个月后,里面的书似乎被我和海珠看了个遍,再也错不到新书了,可见我们勤奋好学的程度。十月底,厂里放假,又是三个月,我傻了,这个厂,上半年,工资不高,没什么货做,下半年赶完货留少部分人,其余的放假回家休息。
十一月,流金岁月,所有的收获都已经收藏。
车间的新产品棷菜娃娃老是返工,有些货到香港了,还退了回来。工程上出了问题,暂时还没查出来。我是流水线上的质检员,检验音响的音质,只要发现有杂音,这个音响就不能装进玩具棷菜的肚子里。有些开始没事,装进去就有杂音,搞得我们大家都很头痛,一个月了还出不了货。如果再找不出原因,耽误货期,是要罚款的。那些日子,始终很努力地找原因,工程师每天穿梭着在车间走来走去。
后来,我发现好好的音响装进去不行是因为海绵不行,放得太多了有问题,同时,车间存在许多管理上的问题。我把自己看到的问题写成文字,题为《车间生产管理之我见》,直接投给了黑板报。海燕的搭档周艳辉看到了,她没有刊发,而是直接拿给了总经理周先生。周先生一个电话打到车间,组长黄占欢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正忙碌的我大叫:“阿英,总经理有请。”
这下我心里有底了,我知道我写出去的东西在起作用。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五十多岁的周总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握手。我也没有一点紧张的心理。他跟我拉家常,问我来公司多久了、习惯这里的生活不。我笑了,说来了工厂三年,一直在包装车间做流水线,挺好的。厂里的生活我还满意,就是加班太多,又出次品,实际上是做无用功。聊了些家常,也没别的。大约过了半个月,老总又找我聊天,这回还是聊天。一个月后,我被一道调令调到另一个车间做了组长。
组长是个芝麻官,第一次当组长,因为自己从流水线上做出来的,所以就特别体谅我手下的员工,她们就是我旧日的命运。我做得好不好关系到她们工资的高低,她们也都能跟我打成一片,我的工作就是协调员工与上司的关系。做了一段日子很开心也很烦恼。开心的是有支持我的员工,烦恼的是同事的忌妒、上司的不理解。我一上任就减少工作时间,提高了效率,精减多余的人员。线上由原来的十五人减到九人,多的调往新增的车间。结果产量上来了,下班也比以前早了,工资也上来了。原来每人每月两百八不到,这时可以拿到将近五百,这在当时是不错的。
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量,我还要核算员工的工资,每天做好报表,别人都走完了,我还得看看哪个没收拾工具。
做组长的感觉并不是太好,上下受夹板气,我想有更好的发展,可我得努力呀!
九十年代初,我开始写散文,不断有散文发表在黑板报上。我和小荣、秀梅专门对着干,小荣写《晨曦中的厂区》,我就写《晚霞的璀璨》、《夜晚的霓虹》;梅写《上班的路》,是希望,是阳光,我就写《下班的路》延伸着明天的希望。每个人都讲自己的理,秀梅觉得下班是很消极的;我却写得有声有色,写的是加班的干劲。对着干的结果是绿了厂区美了自己也乐坏了身边的工友。现在回过头来,翻看当年的文稿,要多美就有多优美,要多嫩就有多嫩稚。
艳玲和满妧都喜欢写诗,她们就鼓动我写诗。艳玲的理由是写诗可以节约时间,几行、十几行就行了。散文可不行,写完了还要抄得端端正正的,写错了还得重抄,多麻烦。在艳玲的理解中,诗是最好的,既省时又省事。现在想起,我们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记得我的第一首诗,被聪明的艳玲和内秀的满妧批来改去,批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她们说我写的其实就是分行的散文,没有诗歌那种跳跃性的语言思维。现在想起来,她们真是比我早慧。想想也是,在我们那个闭塞的农村,读初中是没人教你怎么写诗的,老师只教作文怎么写。我不知道这两个月慧儿这么早就学会了,还说得有板有眼,以理服人。
艳玲的父亲大学毕业在县城工作,在一次车祸中丧生。那时的艳玲才不到十岁,母亲改嫁,她寄在叔叔家,妹妹爱玲寄在伯伯家,从小尝到了辛酸和苦难的滋味,过早地感受到童年的不幸。因此,她写出来的东西有点玩世不恭,又一点消极和沧桑,似乎不是她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可以承受的,命运对她真是太不公平了。满妧写出来的诗也沉重得让你喘不过气来,语言很美很忧伤,沧桑中背着沉重的壳。她们的诗都比我写得要好。可是,却只有我和满妧的诗可以上公司的黑板报,艳玲的却没法子上。也许生活造就了她的个性,连同文风。
海燕在上海待过一段时间,她早就读完了自考汉语言文学,又会写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她对我们很好,当我们都是小妹妹,也许她把我们当成跟她同类的文学爱好者看待吧。她把学过的大学课本借给我和满妧看。那年,东莞还没有“自考”这一说,我们都不知道要去读什么半工半读的大学。
正在那时,长沙招来了一批九0三学院的大学生。分在我们第三包装部学习,有的做了代组长。有两个男孩,一个叫刘明诚,一个叫李青海,明诚非常喜欢我写的诗。
一天,我在上班的空当,顺手拿了公司那种很好写字的黄纸,我就在上面写了一篇散文,题为《欺骗使我走向成功》。故事是我编的,文章大意是“我”爱好文学,写了作品发表不了,就去模仿着写了几篇稿,居然有女孩追求我。但我又怕露马脚,后来就努力学习写作,最后杂志上到处都是自己写的文章,那女孩也顺理成章地跟“我”好了。文章写得跟真的一样,我自己也得意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写完了我也没当回事,放在自己桌前的垃圾袋里。那个明诚后来说注意我很久了,见我没事就在那里写东西,他很好奇,等我下班之后他就捡起来看了,他非常惊讶我有如此好的文笔。
翌日上班时,他走过来问我,这篇文章是你写的?我说是的,我没事就编些故事。明诚又问我读了多少书,写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拿出去发表,却把它丢进垃圾袋。他还说我的基础打得非常扎实。希望哪一天能在杂志报纸上看到我的文章出现。他鼓励我拿出去投稿,我笑笑说我行吗?他说行,我看准了,不出三年,你就会是从流水线站起来的未来作家。
虽然他不是文学圈内的权威人士,但这话对我的鼓舞很大。他教我投稿要用方格稿纸,否则,编辑一般不爱看。我开始四处天女散花地投稿,一些杂志给我的回音是让我报读他们的写作培训班,我就报了武汉的速记和写作班,一边学那些像符号一样的速记,一边读写作的书。我一步一步攀登着走进文学圣殿之路。
1990年,厂里又没货做。其实做组长太累,我也不太会与上司协调人际关系,做得很累,趁没货做的机会也想换个环境。就这样,我离开了做了一年多的组长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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