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5-12-5 22:05 编辑
然后,我告诉他,我们先要做的事,就是把搁浅在沙滩上的小船的船底凿穿,这样他们就没法把它划回去了。我们要搬走船上所有的东西,使它在水中完全无用。于是,我们来到小船上,取走了留在船上的枪支和其他所有东西,包括一瓶白兰地、一瓶朗姆酒、一些饼干、一筒火药,还有帆布包着的大约五六磅白糖。对我来说,这些东西都非常有用,尤其是白兰地和白糖,我好多年都没有尝过它们的味道了。
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岸上之后(船上的桨、桅杆、帆和舵早已被我们卸掉了),我们在船底凿了个大洞,即使他们能打败我们,也不能把船弄走。
说实话,我认为夺回大船希望不大。我的想法是,他们开走大船之后,我可以将留下的小船修好,这样我们可以乘着它到利华德群岛,顺便把那些西班牙朋友带走,我还时刻惦记着他们呢。
我们照计划行事,先使劲把小船推到较高的海滩上,这样,即便潮水涨到了最高位,也不会把小船冲走;另外,我们在船底凿了一个很大的洞,让他们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临了,我们坐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在此时,我们听见大船上传来一声枪响,并看见船上有人挥动旗帜,发出信号,让小船上的人回去。由于海上并不见小船出现,他们又放了几枪,并向海岛这边发出一些别的信号。
最后,当他们发现打信号和放枪都不起任何作用,小船始终不见踪影的时候,我通过望远镜看到他们从大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船,朝着小岛划过来。他们靠近些时,我看见小船上坐着不下十个人,而且都带着武器。
那艘大船停泊在离岛大约六海里的地方,所以他们坐小船过来时,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甚至连他们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朝岸上划过来,潮水把他们冲到第一条小船的东边去了。于是他们沿海岸向西划,直奔第一条小船停靠的地方。
到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完全看清他们了。船长非常了解小船上第一个人以及他们的品性、性格等。船长说,这些人中有三人非常老实,他相信他们之所以卷入叛乱,全是因为其他人的胁迫和恐吓。至于那个水手长,他可算是这群人的首领。还有其余几个人,他们跟大船上的人一样专横跋扈,现在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干下去。他非常担心他们的实力太强,担心我们对付不了。
我听后,笑了笑,对他说,处在我们这种境地的人早已忘记“害怕”为何物了。世界上任何一种遭遇几乎都比我们遭遇的好,所以无论是死是活,我们都理应把它看作一种解脱。我问他对我的生活处境怎么看,我为了得到解救去冒险是否值得。
“先生,”我说,“你刚才的精气神哪里去了?你刚才还很有信心地认为,上天让我活在这个岛上就是为了拯救你的生命。对我来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似乎只有一点遗憾。”
“哪一点呢?”他问。
“哦,是这样,”我说,“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些人里有三四个老实人,不该被杀掉。要是他们都是那种最坏的船员,我倒真以为是上天特意把他们挑出来交到你手上,任凭你处置的。因为我敢担保,每个上岛的人都注定会落在我们手里,至于他们的生死,就全看他们对我们的态度了。”
我说这些话时,抬高了嗓门,脸上一副欣然和自信的表情,我发现这大大地鼓舞了他的士气。于是,我们着手做战斗的准备。当时,我们一看到他们放下小船,就考虑到要把俘虏分开关押,以求稳妥,我们随后也确实这样做了。
俘虏中有两人是船长不放心的,我让星期五和船长一个手下把他们俩送到洞室关押起来。在那里,他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即使他们逃出来了,也会迷失在树林里。在洞室里,星期五没有给他们松绑,但给了他们食物,而且答应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一两天后就让他们恢复自由;但如果他们企图逃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处死。他们真诚地说要老老实实地接受关押,并为他们受到的友好对待表示感谢,说既给了他们食物吃,又为他们提供了蜡烛。星期五给了他们几支我们自制的蜡烛,让他们好受一点。可他们俩哪里知道,星期五一直在洞口站岗,看守着他们。
其他俘虏所受到的对待要好得多,其中有两人,因为船长不信任他们,所以还没有松绑;另外两人则为我所用了,一是因为船长推荐,二是他们自己庄严地宣誓,要与我们共存亡。这样,算上他们俩,和船长、大副等三人,我们现在一共是七个人了,而且都全副牙武装。我毫不怀疑我们能对付即将上岛的十来个人,何况船长说过,那其中还有三四个好人呢。
那批人到第一条小船搁浅的地方靠岸。船上的人都下来,一起把船拖上岸。看到他们这么做,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因为我担心的就是他们把船泊在离岸有一段距离的海面上,船上再有几个人守着,那样的话,我们就无法夺下小船了。
在岸上,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查看之前的小船。在发现船被洗劫一空,船底又被凿了一个大窟窿以后,他们脸上的惊讶是显而易见的。
看着这空荡荡的小船思忖了一会儿后,他们使足全身力气,喊了两三声,想叫同伴听见,却也是枉然。然后他们围成一圈,放了一排枪。这枪声我们当然听到了,其巨大的回声响彻树林,但结果还是一样,关在洞室里的人根本听不到。我们看管的那几个尽管听得很清楚,却不敢做任何回应。
这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感到非常惊讶。事后他们告诉我们,他们当即决定全回到大船上去,告诉大船上的人第一条小船上的人都被杀了,船底也被凿开了。随即,他们把小船推入水中·,全体上了船。
看到这一情形,船长大吃一惊,甚至有些慌乱了,他认为他们这就要回到大船上去了,要丢下他们的同伙,张起风帆起航了。这样的话,他还是夺不回大船,他本来想把大船夺回来的。
可是,很快船长又被另外的情况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发现,他们刚划出不远,又掉头划了回来。不过,这一次他们似乎改变了策略,留下三个人在船上,其余的人上岸寻找他们的同伴。
这一招令我们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因为如果让那条小船跑了,我们即使抓住岸上的七个人,也无济于事。那三个人会划船回去报信,大船一定会扬帆而去,我们夺回大船的希望一样会落空。
不过,现在我们除了静观事态的发展,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见七个人上了岸,三人留在小船上。小船在离岸一段距离的海面抛锚,等着上岸的人。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对小船发动进攻了。
上岸的七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向小山顶进发,而那座小山脚下就是我的住所。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而他们却不可能看到我们。我们倒真的希望他们走近一些,那样我们就可以开火了,或者他们干脆走远一点,我们也可以到外面去跟他们周旋。
他们来到山顶上。在那里,往东北面看,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谷和树林,也是岛上地势最低的地方。他们站在山顶大声呼喊,直到声嘶力竭。他们似乎不敢离海岸太远,也不敢四下散开,于是一起坐在一棵大树下想办法。要是他们也像上一批人那样,先在这棵大树底下睡一觉,那倒成全了他们。可他们个个都像惊弓之鸟,岂敢睡觉,尽管他们可能也说不上来在害怕什么。
他们正商量着,船长向我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那就是,他们很可能会再放一排枪,以引起同伴的注意,在他们刚放完枪,枪里没有弹药的时候,我们趁机冲上去,他们一定会举手投降,我们就能不流血而结束战斗。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如果我们事先能够尽可能靠近他们,在他们装上弹药之前冲上去的话。
可是,他们并没有放松,我们静静地在那里等了很长时间,拿不定主意。最后,我对大家说,依我看天黑之前我们采取不了任何行动,天黑之后,如果他们还不返回,我们可以想办法穿插到他们和海岸之间,用什么计谋把船上留守的人诈骗到岸上来。
我们又等待了好一会儿,急于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商量好了,站起来朝着海边返回。我们的心又凉了。看来他们对这个地方很害怕,觉得岛上到处潜伏着危险,于是决定回大船上去,不再管那些下落不明的同伴,而要继续他们的航行了。
看到他们往岸边走,我马上想到他们要放弃搜寻、回到大船上去了。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船长,船长一听就泄气了。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个能将他们引回来的计谋,一试果然奏效。
我派星期五和船长的大副越过小河往西走,往野人带着星期五登陆的那个方向走。在他们俩走出约半里路,走到一处高地时,我就叫他俩大喊,喊到那些船员听见为止。我还交代他俩,如果听到回应,就再喊上几声,然后走到隐秘处,不要被他们发现,跟他们兜圈子,同时回应他们的喊声,尽可能把他们引入小岛深处或密林中,然后再从我指定的路线回来。
他们正要上船,星期五和大副突然朝着他们大喊。他们听到了,一边回应,一边沿海岸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很快他们就跑到了小河边,当时正在涨潮,他们没法过去,就停在那里了。接着,正如我预想的那样,他们把停在海上的小船叫过来载他们过河。
他们渡过河,小船沿着河岸行驶了一段,抵达了一处河湾。船上下来了一个人,跟着他们一块儿走,船上只剩下两个人。小船拴在一根树桩上。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等不及星期五和大副回来,便带着其他人偷偷地渡过小河,出其不意地朝那两个留守的人扑过去。其中一个在岸上躺着,另一个在船里。岸上的那人在半醒半睡状态,刚想要站起来,跑在最前面的船长一步冲上去,用枪托把他打倒了,随即大声叫船里的那人投降,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五个人一起向他扑过来,而另一个同伴已被打倒在地,哪里还用得着再费口舌让他投降。而且,这个人正是那三个最老实的船员之一,他谋反也是被别的船员胁迫的,所以说服他投诚根本没费什么劲,他后来加入了我们,一直忠贞不贰。
与此同时,星期五和大副也干得相当出色,他们喊着,应答着,把那帮人从一座山引到另一座山,从一片林子引到另一片林子。那帮人精疲力竭,被引诱到了很远的地方。天黑之前他们肯定回不来了。就是星期五和大副回来时,也已经累得够呛。
我们现在只需在暗处等着,等他们回来再伺机进攻,一举把他们拿下。
星期五回来几个小时以后,那帮人才回到泊船的地方。我们远远就听到走在最前面的人招呼后面的人跟上。后面的人说,走得腿脚疼痛,再也走不快了。这在我们听来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们总算走到小船这儿。他们随后感到的惊恐难以用语言表达。他们看到小船牢牢地搁浅在海滩上,海水已经退去,留下的两个人也不知去向。我能听到他们互相发牢骚,声调悲凉,说他们来到了一座魔岛,要不就是这个岛上住着人,而他们都会被杀死,要不就是岛上有妖怪,他们都会被抓去吃掉。
他们开始大声呼喊,不断叫着两个同伴的名字,可哪里有回应。过了一些时候,我们借着黯淡的光,看见他们在旷野中跑来跑去,像身陷绝境的人一样扭绞着双手。有时,他们回到小船上休息,一会儿又上到岸上,来来回回地走动,不知反复了多少次。
这时,我的人恨不得我马上下达命令,叫他们趁着夜色冲过去。可是我另有考虑,想找到更有利的时机,尽可能地留下他们的性命,尽可能地少杀人。尤其是我不愿意自己这方有人员伤亡,毕竟对方都是武装到牙齿的亡命徒。我决定再等一会儿,看看他们是否会散开。为了更有把握地制伏他们,我缩小了包围圈,命令星期五和船长尽可能贴着地面爬过去,在开枪之前,尽可能靠近他们,但不要被他们发现。
星期五他们埋伏了不大一会儿,就见水手长带着两个人走过来。这个水手长是这次叛乱的主要头目,以前趾高气扬的他现在却是这群人里最垂头丧气的一个。船长急不可耐地想制伏这个恶棍,没等他再靠近一点,没等看清他的脸,就凭着声音的方位,一跃而起向他们开了枪。
水手长被当场击毙,另一个中弹的人倒在水手长旁边,过了一两个小时也死了,第三个撒腿就跑。
听到枪声,我率领着全部人马立即出击。现在,我有了一支八人的队伍:我是总司令,星期五是副总司令,另外还有船长和他的两个手下,三个被我们抓获的俘虏。船长信得过他们,给他们三个也发了枪。
我们趁着夜色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原来留在小船上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投诚过来。我要他喊那些水手的名字,看看能不能促成谈判,说服他们投降。结果我们如愿以偿。不难理解,在当时那样的处境下,他们是愿意投降的。于是,他尽量提高嗓门,大声喊一个名字:“汤姆.史密斯!汤姆.史密斯!”
汤姆.史密斯立即回答道:“你是谁?是罗宾森吗?”汤姆.史密斯似乎听出了他的声音。
罗宾森回答:“啊,是我。看在上帝的分上,汤姆.史密斯,赶快放下武器投降吧,否则你们都会死。”
“我们向谁投降?他们是谁?”史密斯又问。
“他们就在这里,”罗宾森说,“我们的船长就在这里,带了五十个人,已经搜寻你们两个小时。水手长被打死了,威尔.弗莱受伤了,我被俘了。你们不投降就得完蛋。”
“如果我们投降,”汤姆.史密斯说,“他们会饶我们不死吗?”
“我帮你问一下,如果你们答应投降的话。”罗宾森说完,就问船长。
船长大声回答说:“史密斯,我听出你的声音了。如果马上缴械投降,你们可以保全性命,只有威廉.啊特金斯除外。”
听见这话,威廉.阿特金斯叫起来:“看在上帝的分上,船长,饶了我吧!我干了什么呢?他们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坏。”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叛乱时,这个威廉.阿特金斯似乎是第一个带头抓船长的人。他非常粗暴地对待船长,捆住他的手脚,用恶毒的语言辱骂他。但是,船长并没有特别针对他,而是叫他明智一点,放下武器,听凭总督发落。他说的“总督”是指我,因为大家都管我叫“总督”。
总之,他们都放下了武器,请求饶命。我派刚才那个喊话的人和另外两个水手去把他们绑起来。然后,我的五十人的军队——其实,加上我刚才派过去绑他们的那三个人,我们一共不过八个人——冲上去,把他们所有人连同小船都扣押了。
因为身份特殊,我和另一个人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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