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5-5-24 14:31 编辑
在之前的航海中,我曾到过这个海岸一次,我清楚地记得加那利群岛和佛得角群岛就离这个海岸不远。但由于船上没有仪器,所以我不能准确地观察到我们所在的纬度,也不知道、至少是不记得这些群岛所处的纬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到那些群岛,或者说该什么时候不再沿海岸航行而驶向海域里的群岛。如果船上有仪器,我会很容易找到这些岛屿。但现在我只有继续沿着海岸航行,希望能抵达英格兰人做生意的地方。在那里可能碰上他们往来的商船,他们会救我们,带我们走。 据我推测,我们所在的海岸应该位于摩洛哥王国和黑人的居住地之间,此地荒无人烟,只有野兽出没。黑人部落因为害怕摩尔人的侵扰,放弃了这片土地,向南迁徙了;而摩尔人则因它荒芜贫瘠,不愿到这里居住,双方都放弃了这个地方。也是因为有众多老虎、狮子、豹子和其他凶猛的野兽在这里栖息,摩尔人仅把这里当作打猎场,每次打猎都来两三千人,浩浩荡荡的像支军队。的确,在这近一百英里的海岸,白天看到的都是渺无人烟的荒野,晚上听到的全是岸上传来的野兽的咆哮。 白天的时候,有一两次我似乎看见了加那利群岛上高山的山顶——特内里费山山顶。我当时很想冒一下险,把船驶向那里,可试了两次都被逆风给顶了回来,而且那边风浪过大,我们的船小,承受不了,所以我决定还是按原来的计划,继续沿着海岸航行。 离开那个地方后,也有好几次,我不得不到岸上去找水。有一次,天刚蒙蒙亮,我们在一处较高的岬角下面抛了锚。这时正好开始涨潮,我们得等大潮上来后再往里面走。苏里的眼睛似乎比我的敏锐得多,他小声地召唤我,跟我说我们最好让船离岸边远一点。 “你快瞧,”他说,“那边的半山腰里躺着一头吓人的怪兽,正睡着觉呢。”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果然在对岸看到了一头可怕的野兽,那是一头凶猛的大狮子,正躺在山崖下面的阴凉里。 “苏里,”我说,“你上岸去,把它给杀了。” 苏里的脸上现出惊恐,他说:“让我去杀它?它只一口就能吃了我。”他的意思是说它一口就能把他吞到肚子里。 我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只嘱咐他躺着别动。我取出最大的一支枪(它的枪膛有滑膛枪的口径那么大),装上了充足的火药,包括两个大弹丸,给另一支枪里也装了两发子弹,然后在我们最后的一支枪——第三支枪里装了五粒小弹丸。我举起第一支枪,对着狮子的头部尽力瞄准。只是在它这样躺卧着时,半个脸伏在腿中间,因此两颗子弹都打在它的膝盖骨上,只打断了它的骨头。起初,它发狂似的吼叫,要站立起来,可因一条腿断了,又倒了下去。随后它用三条腿站起来,发出我以前从未听过的恐怖叫声。没能打中它的头部,我略感吃惊。看见它要走开,我马上举起第二支枪再次向它射击,并击中了它的头部。我高兴地看到它倒下了,呻吟着,喘着粗气。苏里的胆子也大起来,要我许他上岸去。“好的,你去吧。”我说。没等我的话音落,他就跳进水里,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划着水,游上了岸。他走近那头狮子,把枪口准它的耳朵,将子弹再次躲进它的脑壳里,结果了它的性命。 对我们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件猎物,却不是食物。为我个对我俩来说没有什么用的东西,浪费了三枪的弹药,真是有些得不偿失。不过,苏里说他要点它身上的东西,于是他回到船上来,找我拿了一把斧子。“用斧子干什么,苏里?”我说。“我要砍下它的脑袋。”他说。只是他无法砍下它的脑袋,只砍了一只爪子带回来,一只野兽的巨爪。 我心里盘算,它的皮毛或许会有些价值,便决定如果可能就剥下它的皮。于是我和苏里就干了起来,我笨手笨脚的,苏里干得比我熟练得多,也快得多。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我们两人才完成了这件工作。接着我们把皮子展开,放在舱顶上,晒了两天,晒干了,以后我一直把它当褥子,铺在身下。 这次停船以后,我们一直向南又行进了十一二天。食物消耗得很快,我们只好节省着吃。除了不得已补充淡水之外,我们几乎很少靠岸。我计划驶往冈比亚河,或塞内加尔河,也就是佛得角一带,希望在那里碰到欧洲的商船。如果碰不上,我只有自认倒霉,到那时只好再去寻找那些群岛,或者死在黑人手里。我知道所有从欧洲驶出前往几内亚沿海、巴西或东印度群岛的商船都要取道佛得角或那些群岛。总之,我把自己的命运全都押在了这一点上,要不遇到一艘商船得救,要不就死在这儿。 抱着这样的决心,我们又航行了十天左右,然后开始看到有人栖居的陆地了。在我们行驶期间经过的两三处地方,岸上都站着人向我们张望。他们都是黑色的皮肤,浑身一丝不挂。我曾想上岸看看他们,可我的好顾问苏里说:“不要去,不要去。”我听从了他的劝告,不过,我还是把船往海岸靠了靠,好跟他们说话。他们沿着海岸,追着船跑了好一段路。我注意到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细长的棍子。苏里说那是黑人的标枪,他们能把它投得又远又准。我们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尽可能地打着手势和他们交谈,特别向他们示意我们需要一些吃的。他们招手让我们停下,并表示愿意取些肉来。于是,我落下三角帆,把船停下。他们中间有两个人跑回去,不到半个时辰带回来两块干肉和一些当地出产的谷物。尽管我们具体也说不清前者是什么肉,后者是玉米还是谷子,却很想收下这些食物。只是如何才能拿到它们,也是个问题。因为我不敢贸然上岸去取,而他们呢,也一样害怕我们。最终我们采取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们把食物放到岸边,然后退回去站在很远的地方,等我们把食物拿到船上,他们才又靠近过来。 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回报他们,只能打着手势表示感谢。不过,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能让我们回报他们的好机会。就在我们停在岸边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两头猛兽,一头愤怒地追赶着另一头,向着海边狂奔。到底是雄兽在追赶雌兽,还是两头兽在嬉戏或打斗,我们都不得而知。我们也不清楚这种现象是常常发生,还是极其罕见。不过,我倒是倾向于相信后者,因为这些猛兽一般在夜间出现,白天很少露面;再则,我看到岸上的人们,尤其是妇女,都非常惊恐。除了拿标枪的那个男子没有跑,其他人都一哄而散。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头野兽径直跑到了海里,似乎并没有攻击这些黑人的意思。它们只是扎入海中,尽兴地游玩,好像就是为戏水而来。临了,其中的一头开始靠近我们的船,距离近到超乎我的预料。不过,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装好了弹药等着它,而且让苏里把另外两支枪也装上弹药。待它一进到我的射程,我就开了火,子弹打进了它的头部。它马上沉了下去,可很快又浮了起来,在水面上翻滚,似乎做着垂死挣扎,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它即刻朝着岸边游,可是由于头部中了致命的伤,再加上被水呛到,在快到岸边时就死了。 我的枪口发出的火光和声响,对这些可怜的黑人造成的惊吓简直难以形容。有人害怕得倒在地上几乎像是死了一样。当他们看到野兽已死并沉入水里,又看见我示意他们过来时,才鼓起了勇气,来到岸边,帮着我打捞那头野兽。我凭借着海面上的血迹找到了那头怪兽,用一根绳索套住它,把绳子另一头交给黑人去拉。他们把它拖到岸上,结果发现那是一头非常奇特的豹子,它身上的斑纹美得令人赞叹。黑人举起双手表示他们的钦佩之情,他们想象不出我用什么东西杀死了这头野兽。 枪响时发出的火光也吓坏了另外那头野兽,它游到岸上后径直跑回山里去了。因为距离远,我没能看清那是头什么动物。我很快发现这些黑人想吃豹子肉,我也很愿意送这份人情。我示意他们可以自由处置这头豹子,他们对我很是感激。他们马上动起手来,尽管没有刀子,可他们用那种很锋利的木片剥起动物的皮来比我们用刀子还要利落。他们切下来一些肉给我,我没有要,并示意我愿意把肉全部给他们,我只想要豹子皮。他们很痛快地把皮给了我,而且又给了我们不少我以前从未见过也叫不出名的食物,我统统收下了。而后,我打着手势跟他们要水,我举起一个水罐,倒置过来,示意里面没水了,想让他们帮我把它灌满。他们马上告诉了几个同伴,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女人,拿着一个盛着水的大泥罐,我想是用阳光晒制而成的容器。像上次那样,她们把泥罐放在岸边,然后远远地走开。我叫苏里拿着三个坛子上岸去灌满水。那两个女人也同那里的男人一样,赤裸着身体。 既然我有了这些杂粮、根茎和谷物,又有了水,便告别了这些黑人朋友,继续不停歇地向前驶了十多天,直到我望见在四五里格以外,有一狭长的陆地延伸进海里。海面上风平浪静,我与其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绕过这个岬角。后来,我又在较近的距离,约两里格远的地方,再次绕行过这个岬角。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了岬角面海的那侧,于是我断定,这无疑就是佛得角了,而它周围的这些岛屿便是佛得角群岛。但是,它们都离我很远,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一旦刮起强风,我哪个岛屿也登不上去。 在这左右为难的情况下,我的心情变得有些郁闷,我把舵交给苏里,自己坐到船舱里。没过多久,我突然听到了苏里的喊声:“主人,主人,有一条船!”想着这一定是主人派出来追赶我们的船,这孩子一时吓得六神无主。而我当然知道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他们不可能赶上来了。我跑出船舱,啊,我不仅看到了船,还看到那是一条葡萄牙人的船。我猜想它是开往几内亚海岸贩运黑奴的。可我观察它航行的方向,却发现它是驶往别处的,并没有打算在这里靠岸,于是,我全力向海中驶去,决心尽一切可能追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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