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荷花

    “霞来美兮，月出皎兮”，只当是荷花给我的持久等待中的伊美。

    从周敦颐的《爱莲说》里走出来，红尘里的荷花像朝霞里的浅红，月色下的禅意，慈怀中，我与桥头里的莲湖日益亲近。

    按古人的说法，良辰佳日，一同登山临水，可谓“逸友”；奇文共赏，愿意如叨切嗟，当是“雅友”。临水赏荷，因荷逸诗，有的是地方，有的是诗文，把每个字同荷花连在一起，将每份情与远方续上友谊，那么，荷花的每一朵花开，都是前世的际会，尘缘里的故乡。

    世间万物、生灵都有语言。谁说不是呢？莲湖里的红莲花，始终与我悄悄低语，她压根不是生在异乡，她原本也是今生的第二故乡。为什么只有开在故乡的荷花才叫“荷花”呢？

    恋荷，不也是我记忆深处的故事吗？

    想想“等你，在桥头”的煽情句子，去年陪平章兄偶到桥头，你不觉得我们虽只流连半日，就已经怀古千年？他那首《假如我和菜花结为夫妻》的诗歌，连我的读初中的儿子也觉得写得不错。是啊，不在桥头等你，又如何“沿着菜花的经脉/进入菜花的精髓”？又如何找到莲子那“结满望眼欲穿的果实”？

    故事很多很多，青莲始终静静如华盖。记忆里，关于荷花闻香识古人的魅力，精美的临水惊鸿，素洁的青荷凌波，旧梦里的荷花影子，莲湖台榭边的芳踪，都让我意夺神飞，一唱三叹。悱悱恻恻，仍有我昔年离去时，故乡满城清莲遗落的霞飞，更有少年时点燃而未带回的那炷心香。

    以太阳为尊，人间合成“太阳颂“。以荷花为美，桥头畅享“荷花节”。应该要感谢桥头，将清远益香的荷花充盈人间情怀荷语；应该感谢诗人，把千古不灭的清莲描摹得志趣高远；应该感谢荷花一样的女子，渡我鸿雁传书上的萧娘之思。

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

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

    此诗虽然是写《秋日偶成》的，但是朱淑真描写的情致，其实是一个少女的情态与郁结的愁绪，她的心事，与莲湖里如处子般的清莲又有何异？双鬟初合，少女时代已经结束，可是如清莲一样高洁的词人还不知道未来所嫁的夫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希望的夫君应该是一位能诗善赋的知音。她所编织的爱的美梦，郎才女诗正是她的愿景，共同的爱好、志趣，诗词唱和、才华横溢的郎君才是她理想的伴侣。莲湖里的荷花，几百亩无边的荷花，蓝天、碧水、荷叶相互映衬，她们不就像一个个独站高阁看风景的白衣素女？不就像一个个初合双鬟的少女，亭亭玉立，等待欣赏清莲的俊杰到来此处流连忘返？你仔细看荷花精致的脸庞，不施粉黛，白净自然，与暖玉一样，自然中生成，不曾接触一丝丝的人间烟火；再看其身姿，明明白白的汉衣绿裳，挺直秀美的腰肢，傲立水中，几多女中俊男，犹是碧池中永远开不败的清之荷花。阵阵清风徐来，她们散发的清香，就像梦中那淡淡清香中的荷花女子微微的喘息，我无言地怦然心动了，与美丽的清莲在莲湖里、廊桥边邂逅。

    夏日炎炎，只有青荷给我以清爽，感觉上竟是那么的清凉。

    与桥头相遇，与青荷相知，我想，我更应该是来悦读荷花的。

    清莲高洁，我来时，也曾与身着汉服的荷花一同憧憬人世间最美的风景。这样一说，我倒真的时时追亿着荷花了。曾经固执地以为，只有故乡里的荷花，才是心目中真正的荷花。那湘中丘陵，河流纵横，曲折蜿蜒，它经过的日色月光，在水乡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等的玉洁与高尚，正是我喜爱的荷花，在陌上，在荷塘，释放温和的力量。

    亲切、温馨，就是等待年轮慢慢成熟的时候，默默滋生的希望。

    现在，荷花在桥头镇的莲湖里盈盈，蜻蜓点水，这份机缘，这份邂逅，是一种怎样的深情清澈?游子应该是有故乡的，但万物都是有灵性的，故乡应该也是有灵犀相通的，尤其是烟雨迷离的，拟或是阳光明媚的，那些地方，只要景致大致相同，“故乡”这个词是应该可以放大的，可以是无限的。或许，“故乡”发明者，应该说明白，辞海注释中应该标示清楚，能够回想的一景一物，人物亲亲，都是心之归乡，她可以是空旷辽远的，不具有某一座桥，某一间店，某一个人，只有亲切中的温馨、温馨中的亲切，都可以构成心桥上永远的“故乡”。

    感谢神的意志，与桥头的荷花度过夏日炎炎的清凉日子。我是带着故乡的荷花女子走进这里的，但是，这个女子经过荷塘的时候，她衣袂飘飘，素洁怡人，一下子融入了莲湖里，我找不到，几百亩宽阔的荷塘里，我是如何的手无力量、目不暇接，事实上，那些汉服女子，都是我心中一样的“荷花仙子”，只有廊桥让我找到依靠，我站在那里，遥望濯濯清莲。

    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我与荷花一起，也走进碧池，与她同样可以站成一道风景。

                    摘自《远远桃花开》刘帆散文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