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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调研路上救孩子
焦书记又要下乡,去的地方叫君墓公社,离县城足足有八十多里,出发前秘书建议能不能乘吉普车,因为这次的距离实在太远。焦书记摆了摆手拒绝了,理由是整个县委就这一辆公车,应该尽量让给那些年老多病的同志。骑自行车调研,虽然累点慢点,但就是因为慢,才能随时随地地察看沿途情况,吉普车一坐,一路灰尘呼啸而过,和群众怎么拉近距离?表面上看,吉普车有效率,实际上最没有效果,架子太吓人,群众怎么敢讲真话? 就这样,兰考县的县委第一书记,吉普车成了摆设,自行车倒成了必不可少的代步工具,一个月下来要修上好几回。 焦裕禄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上路了,身边就带着秘书李林,看着沿路的庄稼,不时还要下地看看长势,遇到劳动的群众还要停下来聊一聊,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路没有走多远,笔记倒写了不少,这些第一手的素材,都是焦书记在县委会议上发言的凭据,说到公社的情况,焦书记比公社队长还要熟悉,这种绝活让人不服不行。没多久,他们一行走到了葡萄架公社,不巧天下起了大雨,焦裕禄把唯一的一件雨衣拿出来,强迫秘书穿上,自己在雨水中悠然自得。领导淋着大雨,下属却穿着雨衣,这在任何时代都不可想象,焦裕禄却视为当然,在他心中,没有级别和职务高低,只有推己及人、先人后己。 他们在雨中骑行,路口遇到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抱着一个箩筐,女的跟在后面边哭边骂,箩筐中似乎还有一个孩子。女人大声地咒骂着男人,似乎要男人停下,但男人默不作声只顾向前冲,全然不顾大雨淋漓,焦书记见状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口,男人被拦下,女人赶了上来,抱着箩筐号啕大哭,男人也跟着涕泪横流。原来箩筐中的孩子是他们刚满一周岁的儿子,在家生了病,一连几天高烧不退,可是父母又没有钱医治,等到今天早上,孩子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浑身冰凉,恐怕已经夭折了。父亲决定把孩子拿出去丢掉,可是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又怎么能忍心呢?于是一路哭闹到村外。 焦裕禄大声质问男人,希望听到合理的解释。听到陌生人的责问,男人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一个高高大大的壮汉哭着蹲在地上。其实男人也不忍心丢掉儿子,但穷人家的孩子命贱,生病了没钱治,孩子死了传统做法都是拿着箩筐背出去扔掉,而且还要埋在大路口,迷信的说法是孩子是讨债鬼,大人含辛茹苦地养着他,他却不能长大成人孝敬父母,白白糟蹋家里的粮食。讨债鬼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今生来讨债,一直讨到父母家破人亡。孩子死后埋在路口,是希望讨债鬼能顺着大路走远些,永远不要再回来。 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人们对夭折的婴儿表现出深深的“恨意”,生前百般宠爱,死后箩筐一扔,表面上是恨死去的孩子不能养老送终,其实朴实的人们是恨自己没有能力,让孩子跟着受委屈了,希望孩子死后再投胎,能投向别处,这种“恨”,一些社会学家简单地理解为愚昧,但其实恰恰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大仁和大爱。 焦书记看着箩筐中的孩子,摸摸他的脸,双试试他的气息,却发现孩子并没有死,还有微弱的呼吸,马上喊起蹲在地上哭泣的汉子,交代他骑自己的自行车,赶快送孩子去县医院,就说挂焦书记的账。哭泣的汉子带着儿子,骑着焦裕禄的公务自行车,急急忙忙地向医院赶去,女人坐在后座上,孩子披着焦裕禄的雨衣。 夫妇两人带着孩子冲进县医院,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早已经接到了通知等在这里,原来焦书记走到前面的公社还不放心,特意亲自打了一个电话给县医院,指示院长全力抢救孩子。第二天一早,下乡回来的焦裕禄出现在孩子的病房中,经过一夜的抢救,孩子基本没有大碍,正在愉快地玩着小皮球。医生说孩子其实没有大病,也就是急性感冒,长期没有医治以致休克了,幸亏送得及时,不然孩子肯定没了。在缺医少药、物质匮乏的时代,贫苦的孩子一场感冒可能就会丢掉性命,自古以来都说:“穷娃穷病,干草包腚,箩筐一背,村外一横。”并不是人们习惯冷漠,对生命缺乏尊重和敬畏,而是恶劣的生活环境逼迫着大家,为了生活能继续,就要忍痛舍弃。 孩子叫张徐州,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孩子的父母逃荒到徐州,在大野地里生下了他,在逃荒的路上生孩子,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更别谈营养和卫生,在没有任何医疗的条件中,小徐州能坚强地活下来,又一路随父母回到兰考,已经是一个奇迹。这次生病,父母差不多已经绝望,在准备放弃的时候天降贵人焦书记,从黄泉路上把孩子拉了回来。 在广大农村地区,很多群众有着朴素的观念,领导干部如果关心群众,心中时刻牵挂群众,能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那就是老百姓的贵人,能遇到贵人相助,那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从这个意义上来看,焦裕禄的确是张徐州父子的贵人,焦裕禄的一个简单举动,对于他们父子而言,恩同再造。由此可见,在关乎群众利益的时刻,是视而不见,还是积极作为,对于领导干部而言只是一念之间,但对于群众,其结果和影响不啻天壤之别。领导干部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践行群众路线,不是空洞的说教,不是高深的理论,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行动胜于一切雄辩,群众对党的感情和看法完全取决于一个个可能微不足道的具体行动。 一年后焦裕禄去世,河南省委决定把焦裕禄的灵柩从郑州迁葬兰考。这天,父母抱着已经3岁的张徐州,在焦裕禄的墓前痛哭不止,并长跪不起,孩子这条命是焦书记给的,不能不把这个恩情铭记终生,父母给孩子改了名字,叫张继焦,希望孩子能继承焦书记的遗志和精神,终生为人民服务,为兰考的改变和建设服务。 几十年后张继焦成为兰考县焦裕禄烈士陵园管理处副主任,替焦裕禄终身守陵,每当被记者问到这段往事,老人都忍不住老泪纵横。“其实,‘继焦’的人很多,何止我一个。”张继焦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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