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人物__《焦裕禄精神》__第二章__第一节 劝阻办一定要撤销

第二章  心里唯独没有他自己

——牢记宗旨、心系群众的公仆精神

第一节  劝阻办一定要撤销

      1962年12月的一天早晨，天灰蒙蒙的，凛冽的北风吹得人眼睛也睁不开，脸上如同被刀割，这真是一个不宜出行的日子。在从尉氏县到兰考的公路上，一辆笨重的骡车上载着新上任的兰考县委书记焦裕䘵。县委书记坐着骡车上任，这可是件新鲜事。按道理讲，20世纪60年代的中国相对交通落后、设备匮乏，但对于一个县委书记，安排一辆吉普车倒真没多大问题。焦裕䘵谢绝了组织的照顾，决定坐公交赴任，但无奈公交车坏在了半路上，新上任的书记只好赶上老乡的骡车，好不狼狈。一路上坐着颠簸的骡车却和赶车的大爷聊得不亦乐乎，聊着兰考的前世今生，聊着乡亲的家长里短，总之一个字，“苦”啊。当地谚语说：“旱了给人熬碱，涝了给人撑船。不淹不旱要饭，死了席子一卷。”为啥？兰考风沙大，盐碱地，庄稼全歉收，水灾旱灾经常来，一年到头尽瞎忙，这是老天留给人们的一块绝地。

      焦裕䘵仔细地听着大爷的介绍，眉头紧锁成一条线。说着说着，突然前方一片嘈杂，焦裕䘵探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一条人龙，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大包袱，有的还抱着孩子，携老扶幼一大群，哭声和吵闹声此起彼伏。看着这群人，满脸菜色，衣衫褴褛，还有一些干部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挡在队伍的最前面，大声地说着什么。焦裕䘵问大爷，这是怎么回事，大爷说，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大家要去逃荒，领导干部不让呗。

      领导干部阻止群众逃荒，这是焦裕䘵从来没有面临过的问题，政府的做法到底是否合理合法，须经过周密调查才能确定。从大爷的介绍中，整个事情的原委慢慢浮出水面。兰考的逃荒全国有名，每年几十万人出去讨饭，近的跑到洛阳、开封，远的跑到陕西、山西，甚至还有跑到甘肃的，城市大街上的叫花子随便一问，十有八九是兰考口音，领导脸上无光，何况这些人也给外地的政府添麻烦，当地政府意见很大。

      听完大爷的介绍，焦裕䘵从车上一跃而下，跑到队伍的跟前，近距离观察情况。只见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站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对群众大声地训话，他首先自报家门，说是县委办主任，然后动员群众回家，理由是做盲流不安全，没有组织安排，在外没有生活保障，吃住问题难解决，更何况盲流会给兰考抹黑，影响政府形象，也影响自身形象。他的动员还没有结束，演讲就被群众打断，一个黑脸汉子用最粗俗的话予以反驳，他的理由似乎更加不容置疑，群众家里早已断粮，留在家中不仅仅是生活没有保障，可以直接认为是等死，在生死关头，谁还能去在乎形象？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逃荒是必须的，政府规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果强行制止，所有群众将不惜以身犯险。强制群众不得逃荒是没有任何结果的，而规劝必须是建立在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基础上，否则规劝在群众看来，不但显得苍白无力。

      县委办主任大声疾呼，向群众许诺，国家的救济粮即将到达，希望群众耐心等待，但他的呼吁并没有得到群众的热烈回应，相反还引来一片嘲讽，看来这种许诺早已没有半点效果，政府的公信力在此刻等于零。在任何时候，国家干部对群众做出承诺，一定要言必行、行必果，干群关系容不得半点欺骗，无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失去了群众的信任，政府的任何方针政策要想推行，都必将举步维艰。失去群众的信任有时只需要一句谎话，而重新建立信任关系，则需要无数次对诺言的坚守。

      最具戏剧性的是，大逃荒的大军中，还有不少干部的家属，甚至还有基层干部，焦裕䘵明白了这一切，一年的天灾人祸折腾得大家饥寒交迫，逃荒已经成为生存下去的唯一出路。谁都知道逃荒不好，丢人丢脸，可命都顾不上了，谁还在乎脸？组织的救济什么时候能下来，谁也说不清楚，眼下全国都不富裕。

      焦裕䘵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县委劝阻办主任，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并立即下达了上任以来的第一个指示：命令县委劝阻办的干部放弃动员，让群众自由离去。下属们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马上执行了。很多人甚至担心，如此决策，轻易地改变上一届县委的既定方针，似乎不太妥当，有可能犯政治错误。本着关心领导的想法，有人规劝焦裕䘵，提出这个指示能否到县委研究后再说，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这些规劝或许是出于爱护领导的好心，但对于焦裕䘵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领导干部而言，这些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做决策从没有把自身官位和前途考虑在内，人民群众的利益是他做出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从当前的情况下，允许群众逃荒就是建立在真诚尊重群众利益的基础上，而不允许逃荒则是出于领导干部自身利益的考虑，对于焦裕䘵这样一个纯粹的干部，内心坦荡，不计得失，横在队伍前面的几辆自行车相继让出了道路，拖儿带女的人群开始向前移动，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焦裕䘵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老人的身上，嘱咐老人一路保重。又看到一位妇女抱着还在吃奶的孩子，焦书记掏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塞到女人的手上。

      回到县委办，已经到中午，焦裕䘵却吃不下饭，宣布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讨论逃荒的事情。会议上焦裕䘵首先发言，他提出了一些令人振聋发聩的新观点，让与会同志们明显感到了新的县委书记不一样的地方。焦裕䘵认为逃荒事件的发生，责任不在群众，而在县委，从良心上讲，县委实在对不起广大群众，在县委的领导下，群众要去讨饭才能维持生存，这恰恰是我们兰考县委的“耻辱”。眼下迫切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即撤销劝阻办。

      虽然焦裕䘵的陈词极具感情，引起很多干部的共鸣，但还是有一些不同的论调，会上一位常委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县委劝阻办的职能在于减少盲流，盲流在省内省外都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为此地委和省委多次批评过，如果撤销劝阻办，盲流的规模就会迅速扩大，到时候上级组织追究下来，责任不小，兰考县委的决策调整决不能不考虑政治影响，不考虑整个大局。群众困难可以克服，基层组织却不能以邻为壑，给其他地方政府制造麻烦。何况有部分群众是随潮流而动，并非生活艰难到无法维持的地步，县委应该以更加积极的态度来做好群众工作，而不是不负责任的撒手不管，任由群众无组织无纪律地自发行动，如果县委在管理和教育群众上缺位，那是一种不作为，说严重些就是渎职，将来出现事故，整个县委领导班子脱不开关系。

      这位常委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立即引起会场不小的波澜，很多领导同志也随之附和。在关键时刻，焦裕䘵顶住了压力，仍然初衷不改，坚持正确的意见，但同时也继续对班子成员阐述他的理由。相对于那位常委的意见，焦裕䘵有更充分、更透彻的见解。他认为盲流之所以出现恰恰证明县委的工作没有做好，对群众的生活关心不够，劝阻的做法是堵，事实证明堵不是办法，不但激化了矛盾，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当前条件下县委也没有解决困难的物质条件，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在没有解决问题的前提下，强制群众不得流动，实际上制造了人道主义灾难。群众利益和组织利益本不应该是对立的，目前出现对立局面，责任在组织而不在群众，对群众意愿不能“堵”，而应该“疏”，群众生存困难靠堵是不行的，日后必须生产自救，但眼下只能放大家走，不然有人饿死在家里，那就不光是负责任的事儿，而是犯罪。

      县委撤销劝阻办，把所有的精力用于发展生产，开展救济和自救，把群众的生活照顾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釜底抽薪之策。作为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政府，把群众利益放在第一位，把眼前突出的困难解决好，不奢谈政治意义和远景目标，踏实地做好当下，这才是务实的工作态度，才是真正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如果真的追究领导责任，县委第一书记负全责。

      焦裕䘵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众常委低下了头，在压抑的气氛中，大家一致通过了撤销县委劝阻办的决议，这是焦裕䘵上任后的第一个县委决议。人命关天，群众的生命高于任何荣誉和纪律，保护群众的生存权，尊重群众的意愿，就是最大的政治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