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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__第二部__八、__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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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4 10:56:14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6-1-24 10:52 编辑


      六个礼拜过去了,罗道夫一直没来。终于,有天晚上,他露面了。
      农业评比会的第二天,他寻思:
      “这么早去找她不成,会坏事的。”
      于是,那个周末,他动身去打猎。
      打猎回来,他想去看她恐怕太晚了。但他又这样想:
      “假若她真的爱上了我,她就会急切盼着见到我。越是急不可耐爱我就越深。好吧,再让她等一等!”
      走进爱玛家的客厅,看见她的脸变得雪白,他就明白自己果然算准了。爱玛一人在家。白日将逝,玻璃窗上张挂着细布窗帘,使暮色益发显得浓重。一线斜阳投在镀金的晴雨计上,反射出一片金光,穿过枝丫盘错的珊瑚树,照在镜子上。
      罗道夫一直站着。爱玛极为勉强地回答了他的头几句问候。
      “我有好些事要做,”他说,“又病了一场。”
      “重不重?”她惊问道。
      “唉!”罗道夫叹道,在旁边一张圆凳上坐下来,“重倒不重!……主要是我不想来看你。”
      “为什么?”
      “难道你猜不出来?”
      他又看她一眼,目光是那样热烈,看得她脸一红,低下头。他又说道:
      “爱玛……”
      “先生!”爱玛往后退一点,打断他的话。
      “啊!你很明白,”他声音忧伤地说,“我不愿来看你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情不自禁地叫出爱玛,叫出这个占据我整个心灵的名字,而你却禁止我叫!包法利夫人!……所有人都这样叫你!再说,这不是你的姓氏,而是别人的姓氏!”
      他重复道:
      “别人的!”
      他抬起双手蒙住脸。
      “是的,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想到你,我就感到绝望!啊!对不起……我走了……永别了!……我将走得很远很远……让你再也听不到我的消息!……可是……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又驱使我来到你身旁!因为,人不能违抗天意。人也不能抗拒天使的微笑!人会听任美丽、迷人、可爱的东西吸引!”
      这种话,爱玛是头一次听到。就像人洗蒸汽浴,全身都放松一样,她的自尊心爱玛这暖烘烘的话语慰抚,竟完完全全地瘫软下来。
      “可是,我人虽然没有来,”他继续说道,“我虽然未能见到你,可是至少,我注视着你周围的东西。夜里,每天夜里,我都爬起床,一直走到这里。我望着你的房子,望着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屋顶,望着花园里你窗前摇曳的树林。透过窗玻璃,我看见一盏小灯,一线光亮,在黑暗中闪耀。啊!你不知道,有个可怜的苦命人,就在窗外,离你那样近,又是那样远……”
      爱玛朝他转过声,呜咽着说:
      “啊,你真好!”
      “不,不是好,是我爱你,只能这么解释!你不会不相信吧!告诉我,你不怀疑;一句话,只一句话就够了!”
      罗道夫不知不觉地从凳子上溜到地上。可这时厨房里传来木屐的响声,而且他瞥见厅堂门没有关上。
      “发发慈悲,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罗道夫站起来说。
      他的不情之请就是参观她的家。他希望了解她家。包法利夫人觉得这没有什么不便。两人刚起身,夏尔进来了。
      “你好,大夫。”罗道夫向他致意。
      听到这意外的称呼,夏尔喜形于色,也向他回礼,罗道夫便趁此机会稍稍镇定下来。
      “刚才夫人跟我说起她的健康……”他说。
      夏尔打断他的话:确实,他为此十分焦虑;妻子胸闷的老毛病又发了。罗道夫便问,骑马会不会有点好处。
      “那当然!好极了,再好不过!……这是个主意!你应该照着试试。”
      爱玛说试不了,她没有马。罗道夫便说要送一匹给她;她谢绝了。他也没有坚持。然后,为了给他的来访找个理由,他说那个农夫上次放了血,常常觉得头晕。
      “我去给他看看。”包法利先生说。
      “不,不必。我让他来找你。我们来吧,免得劳动你。”
      “啊,太好了!那就谢谢你了。”
      罗道夫一走,包法利先生就问妻子:“布朗热先生一片好心,你为什么不接受?”
      爱玛装出赌气的样子,找出种种理由,最后说:
      “这事可能会招来笑话。”
      “嗬!我才不在乎哩!”夏尔踮起脚,在原地转了一圈,说道,“你错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哎,我连骑马的衣服都没有,你让我怎么骑嘛?”
      “就给你订一套好啦!”他说。
      骑马的衣服说妥了,她才同意。
      衣服送来以后,夏尔写信告诉布朗热先生,他妻子已经准备妥当,相信他会如约前来。
      次日中午,罗道夫牵着两匹颇通人意的马来到夏尔家门口。其中一匹耳朵间饰有粉红色绒球,背上系着女人用的鹿皮马鞍。
      罗道夫脚穿长筒软靴,心想爱玛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行头。果然,当他穿着宽大的丝绒衣、白针织马裤出现在楼梯口时,爱玛被他英俊的仪表迷住了。她已经打扮好了,正等着他。
      于斯坦从药房溜出来看她。药剂师也放下事情走出来,叮嘱布朗热先生。
      “千万小心呐!出起事来快得很!你这两匹马说不定都是烈性子!”
      爱玛听见头上有响声。原来是费莉茜黛在敲窗子,逗贝尔特。孩子给她送了个飞吻。母亲向她甩了甩鞭上的绣球,作为回答。
      “好好兜一兜!”欧梅大声说,“尤其要小心!小心点!”
      他挥着报纸,目送他们远去。
      一到泥土路面上,爱玛骑的马扬起蹄子跑起来。罗道夫与她并肩而驰,时不时地与她交谈几句。她坐在鞍上,略低着头,右臂伸直,左手高举,身子随着马的奔跑而俯仰。
      跑到山脚下,罗道夫松了缰绳。两匹马腾起四蹄,同时往上奔驰,到了上面,突然立住。爱玛宽大的蓝面纱落了下来。
      时值十月上旬,田野上雾气袅袅。天边,山势逶迤,云蒸霞蔚,有些地方,云絮撕裂,化作青烟,冉冉上升,消失在空中。有时,云缝里漏下一道阳光,远处永城镇鳞次栉比的屋顶,河边的花园、庭院、围墙和教堂的钟楼,便尽在眼底。爱玛眯着眼睛,寻找自家房屋。在她眼里,她住的这个可怜村庄从未显得这样渺小。从山上望下去,整个河谷就像一个白茫茫的大湖,水气蒸腾。这里那里,一丛丛的树木,像一堵堵黑森森的峭壁,兀然突立。一排排参天的杨树,从雾中钻出来,像是被风搅动的流沙带。
      旁边草坪上,一缕暗黄的光线透过松树枝叶,在暖融融的空气中流动。棕红的泥土像烟草末一样,走上去没一点声音。马一边行走,一边用铁蹄滚地上的松球。
      罗道夫和爱玛沿着林边小路走着。她不时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她只看到满山的松树,一棵接一棵排着,连续不断,不觉感到有点头晕。马喘着粗气,鞍具嘎嘎作响。
      他们走进森林,太阳正好钻出云层。
      “天主在保佑我们哩!”罗道夫说。
      “你是这样想!”爱玛说。
      “往前走!往前走!”他说。
      他把舌子咔嗒一弹,两匹马便跑起来。
      路边长长的蕨草老是往爱玛的马镫里钻。罗道夫一边策马跑着,一边俯下身子,替她把草扯出来。有时候,为了拨开树枝,他紧伴着她行走,爱玛都感到他的膝头擦着她的大腿。天空变得蓝湛湛的。树叶纹丝不动。林间有着大块大块空地,长满开花的欧石楠。一片片堇菜类植物,交生在杂木丛中,叶子形状各异,五色杂陈,有的灰,有的黄中带黑,有的金黄。灌木丛中,常常传来扇动翅膀的声音,橡树林里,乌鸦飞来飞去,扯着嘶哑嗓子叫着,一声慢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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