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十六章__南飞燕__第一部分

      我们这些在城市漂泊的打工者，都是从四面八方飞来飞去，最后飘落在南方东莞的南飞燕子。

      众望所归，2002年国庆节前，《南飞燕》试刊号终于出来了，东莞终于有了一本属于我们打工一族的刊物，是我们东莞八百万外来员工情感倾诉的精神家园。

      那一天，在大朗镇嘉荣广场的首发式上，取得很好的宣传效果。很多工友拿着书过来找他喜欢的作家签名留念。

      当时，我带了工友王素华一同前往，本来我只是去看看，希望能够帮点忙，没想到他们也要我坐在那里签名，原因是我是读者熟悉的打工作家。

      半天工夫，我的手就签得有点酸了，因为做足了前期工作，杂志又是半卖半送的，那天的场面很热闹，来了很多企业员工，都是外来一族。还有东莞文学圈内的知名作家，他们大多数人带了自己的书，很多读者围着，大家都很开心。

      我的工友王素华，是一个中专生，从学校毕业才一年，来我们保险公司之前一直在一家企业做会计助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阵势，见那么多读者围着一个作家签名，羡慕得不得了，还扬言一定也要努力成为作家。她一边跟读者介绍杂志，一边看作家签名，忙得不亦乐乎，还不时地帮作家们拿水喝。

      感受到读者的热情，我们也很开心。傍晚回来，有个文友自己开小娇车，顺道送我俩，我也就顺便拿了四十五本《南飞燕》回来，在常平最繁华的华润超市附近试试读者的反应，看看读者怎么评价这本杂志。为了达到效果，我们把杂志的价格定在三元。结果，我和素华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售完了，市场反应热烈。我们只走了百花超市、华润超市，来不及每一家都去推销，书就没了。而后，有几个同事知道我们拿了书去卖了，追到华润的时候，我早已和素华高兴得又蹦又跳，就差没有在超市的小巷中跳舞了。回家后，他们几个亲自下厨房，特地请我和素华美美地吃了一餐好的。

      晚上我给主编打电话，说《南飞燕》在常平反应热烈，市场很好，大家都在评价这本杂志，还有不少人追问到哪里可以买到，或者批发。他听了也很高兴，并建议我拿点回去卖。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就和几个哥们一商量，决定第二天让杂志社送六百册过来，因为第三天就是国庆节。三天的假日，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几个做保险的哥们几个月来都没有做到什么单，大家都面临着房租水电和日常开支难以为继的境地。《南飞燕》的热卖，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和曙光。

      杂志如期而至，我跟大家介绍了书里的一些比较好的文章和故事，让大家给读者推介。我决定用一加一的推销方法，像卖报一样去推，并分组进行。

      第一天，考虎和素华一组，阿刚和学先一组，阿明和我一组，大家都充满信心，并且比赛，看谁卖得快，每组一百册，时限一天。地点是正在发售福利彩票的常平火车站广场及周边地区，卖不完的第二天开除其卖书资格，我们的口号是“用专业的行销理念和方式，一定把书卖给读者”，以最快的速度让常平的打工一族知道东莞有本《南飞燕》杂志。并且要让这笔钱作为我们交这个月的房租、水电费，这是推销杂志的催化剂，换句话说就是动力源。对此，我们很自信。理由很简单：保险是无形产品，说白了不用时就是一张白纸。用时才是现金，我们都有能力卖出去，让客户把几千元或者上万元的钱交给我们。何况是一本优惠价只要三块钱的新杂志呢？要是连这么便宜的一本书都卖不出去，那还有脸去做什么保险推销？

      说干就干，我们每个人手上拿了一些书和一些备用的零钞，带了一个收钱的小包就出发了。大家都向人多的地方进发，利用我们的保险推销技巧，见到人就说：“你好，向你推介一本新杂志，这是我们东莞文联特意向东莞八百万打工族奉献的一份礼物，是属于我们东莞企业员工自己的杂志，为你的精彩生活和生存状态立传，也可以说是你我的精神家园。这本书的作者都是在东莞工作，也都经历过打工，或者正在打工，写的也是我们身边的人和事。《南飞燕》，顾名思义，就是我产这群从全国各地飞来南方栖息做巢的燕子。看看吧，买不买没关系，帮我们做做宣传也行。”听到这么有礼貌，这么热情的招呼，大多数人都会接过我们手里的书，很认真地看，大家对它的评价大都是说文章不错，容易看懂，纸张印刷也不错，页数也多。买一本吧，反正也不贵。还有些读者告诉我们，有些作者还是他们平时最喜爱的作家。就这样，一天下来，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晚上数过那些零碎的钞票，然后他们一个个都在看《南飞燕》杂志，说一是要应付一些“问题”读者，二是让自己也过过读书的瘾。六百册杂志第二天晚顺利售完了，挣了笔小钱，我们的房租、水电、伙食费也有了着落，大家都很有成就感。再接再厉，过了几天我们又拿了六百册，在一个星期内售完了，又追加了三百册。那后面的九百册书，卖得更有意思。我们拿到一个个厂区、管理区去摆卖，本地人叫“练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个区最多摆上两天，而后就急流勇退，为的是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本书就行，因为这是第一期试刊号。我的同事们站在摊前介绍，他们介绍杂志也介绍我这个作家，有些读者以前买过我的个人诗集，这些读者大都是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期出生的，在这个城市打工的读者依稀记得有个叫汪洋的打工妹出过那么一本诗集，我的同事利用这一点把我包装和推销。

      这样，我们卖起来就事半功倍，很多读者要我签名，有的还拿出了我的诗集《漂流花季》给我们看，真是让人感动，令人笑开怀。想不到读者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打工流浪之后，还把我的诗集保留得那么完好无缺，连我自己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收藏。

      卖书让我感受很多，也感悟很多，我拍了一些卖书的照片作为纪念，我又想起从前，想起那让读者围着签名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卖书可以知道很多读者的想法，很多读者给我提建议，他们有些想法确实很好。记得有一个叫梅芳的女孩告诉我：汪洋，能不能跟你们的主编大人说说，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下了班回到家，希望看些杂志，一来可以了解外面的大千世界，二来可以看一些小小的美丽的散文怡情。太长的文章，没时间看，希望我们《南飞燕》有这样的短文。而且，这种小文最好是初学写作者喜欢写的一些类型，像她那样的初学者也可以练练笔，还可以感受创作的苦乐。想想有道理，我们刚学写作的时候不也写一些美丽而忧伤的轻轻浅浅的散文吗？

      还有一个叫阿军的男孩希望我们多推出一些打工者的楷模，让他们作为榜样来学习，毕竟，每个人的成功有他的努力和付出。这一点，《南飞燕》杂志作为打工刊物，这种责任感、使命感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打工星风暴》栏目就是这个目的。还有一个叫志成的文友，他是常平欧威尔工艺厂厂报编辑，叫上他所有的文友和要好的同事出来购买《南飞燕》，他还争取到一个可以让我们摆卖的市场空间。他希望《南飞燕》能刊载一些厂刊的专版文章，让爱好文学者、文学初学者有片成长的天空。还有一个叫平儿的读者，向我建议要请一些律师来举案说法，教我们怎么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些，我都用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收集起来，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他们代言，向我们的编辑大人反映他们的好建议。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卖书生涯，有苦有乐，也有时让人不可理解。人家说：“汪洋，你是作家，又是杂志特约栏目主持，为什么你一定要来卖书？”

      是呀，我如果不出卖书的话，一个晚上在宿舍写上几千字，光稿酬也不错的呀，但我只是笑笑，问：“是不是你们都感觉我丢作家的面子呀？也许你们感觉我卖书真是丢了作家的面子和神秘感，但作者、编辑们都不出门，总是关在家里闭门造车，我想，他们怎知读者们的甘苦？怎么知道打工者的辛酸和成功背后的汗水与泪水，又怎能知道你们喜欢看什么样的作品呢？于是我就只好出门了。当然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我是没有找到好的工作，靠着卖书糊口，或者你就当我是来体验生活，寻找写作素材吧。”总之，我与我们的《南飞燕》已结缘，并且做得很开心。我的读者们说得好：有《南飞燕》的地方，不一定有你汪洋，但有汪洋的地方，一定会有《南飞燕》。“哦，汪洋来了，《南飞燕》也来了。”这是常平华润超市的服装经营者和售货小姐经常在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2002年12月25日，在《南飞燕》杂志的作者座谈会上，面对东莞电视台记者的采访，我说：“一个杂志要让你定位的读者群喜欢，首先你就应知道读者们喜欢什么样的作品，只有写他们所想，说他们所思，关心他们生存的命运，了解他们所处的环境和生活状态，写出他们喜闻乐见的作品，他们才会认同你这个作者，买你写的书。这不是大道理，而是我真真切切的体验和感受。要办好一本杂志，不是一两个编辑的努力就行的，得编辑、作者、读者、发行者的共同努力，互相支持和鼓励，共同参与才能完成的。目前的《南飞燕》刊物周期性太长，希望能一个月做一期，还希望注重培养新一代的作者，这些都是要努力的方向。

      今天，《南飞燕》已办成月刊，质量比之前更好了，它已成为东莞八百万企业员工们情感的倾诉园地和精神的家园，成为我们打工者的乐园，未来作家的摇篮。办月刊时，社里也叫了我过去正式上班，但我因种种自己的原因，没有去成，但我依然很关注它的成长，因为，我对那本杂志充满了感情，这里头，有我当初付出的一份努力，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