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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__第二部__十一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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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7 09:14:43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文学百草园 于 2026-3-7 09:11 编辑

      罗道夫这类人遇到什么义务,绝对往后退,拒不承担,可是看人论事,他们还是有点点眼光。凭着这种本事,罗道夫发现这场恋爱还有乐趣可循。在他看来,任何廉耻心都让人觉得不舒服。他毫不尊重爱玛的廉耻心,把它改变为顺从和堕落。对于他,这是某种痴情,充满钦佩;对于爱玛自己,则是某种肉体享乐,一种让她昏昏然然的幸福。她的灵魂沉浸在这种迷醉之中,不能自拔,日见衰弱,就像克拉伦斯公爵泡在马尔瓦西亚葡萄酒中奄奄待毙一样。
      单是恋爱习惯的影响,就使包法利夫人改变了形象。她的目光变得胆大无耻,谈吐变得粗俗放肆,甚至敢于叼着烟卷和罗道夫先生一起散步,似乎有意以这种招摇来蔑视世人。最后,人们有一天看见她从“燕子”上下来,像男人一样,只穿一件背心,那些尚不相信她变了的人,从此再不怀疑。老包法利夫人与老头子大吵了一场,躲到儿子家来求个安静,看到这种情景,不免大吃一惊,极为愤慨。另外,其他一些事情,也让她气恼:首先是夏尔没听她的话,禁止爱玛看小说;其次是“家不像个家”。老太太大胆说了几句,尤其是有一次,为费莉茜黛的事,婆媳俩沤起气来。
      头天晚上,老包法利夫人从走廊里经过,冷不防看见费莉茜黛与一个男人待一一起。那男人四十岁光景,留一圈棕色的络腮胡,一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即从厨房溜走了。老太太把这事告诉爱玛,爱玛竟然笑起来。这一下老太太来火了,厉声说,除非拿道德不当一回事,否则对仆人的品行,就应该管。
      “请问你又算老几?”媳妇问她,目光是那样无礼,以致老包法利夫人问她是不是在为自己辩护。
      “滚出去!”少妇嚯地站起来,喝道。
      “爱玛!……妈!……夏尔两边叫着,想从中调解。
      但两个女人盛怒之下,都冲了出去。爱玛跺着脚,连声骂道:
      “哼!真有礼数啊!乡下婆子!”
      夏尔跑到母亲那里。母亲怒又可遏,断断续续地骂着:
      “混帐东西!贱货!婊子不如!”
      媳妇不来赔礼,老太太就嚷着马上要走。夏尔又回到妻子跟前,央求她让步,他都跪下来了。爱玛最后回答:
      “好吧!我去!”
      她果然去了。可她把手伸向婆婆的神气,俨然像个侯爵夫人。她对婆婆说:
      “原谅我,夫人。”
      然后,她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爱玛和罗道夫曾经说好,如果发生了异乎寻常的事情,她就在百叶窗上系溜白纸,如果他正好在永城镇,就可从房子后面的小巷子跑来与她相会。这时爱玛把暗号发了出去,等了约莫三刻钟光景,突然瞧见罗道夫在市场角上,忍不住正要打开窗户喊他,可他一下又不见了人影。她大失所望,又扑倒在床上。
      可是,没过多久,她依稀听到有人在人行道上行走。这一定是他。她下了楼,走出院子,罗道夫果然站在外边。她扑进他怀里。
      “当心点。”罗道夫说。
      “唉!你要是知道我有多苦就好了!”爱玛叹息说。
      于是她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他听,讲得又急,前言不搭后语,又夸大事实,还凭空捏造,并且添油加醋,说了好些题外话,结果听得罗道夫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好啦好啦!可怜的天使,别难过了,想开一些,忍一忍。”
      “可我都忍四年了,受了四年活罪!……我们俩的爱情应该当着老天爷的面承认!他们折磨我!我受不了啦!救救我吧!”
      爱玛紧靠在罗道夫怀里,泪水盈眶,泪光闪闪,如同水下燃烧着两堆火,胸脯则急剧地起伏。罗道夫从来没有此时这样怜爱她。可是他一时慌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便问道:
      “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带我走吧,”爱玛喊道,“拐我走吧!……啊!求求你!”
      她猛一下把嘴贴在罗道夫唇上,似乎亲吻中含有意料之外的同意,要捕捉住。
      “可是……”罗道夫说。
      “可是什么?”
      “你女儿呢?”
      她略一思索,回答道:
      “将来再接她。先委屈一下吧!”
      罗道夫目送她离去,一边自言自语:
      “真是个怪女人!”
      爱玛刚脱身回到花园,就有人叫她。
      以后的几天,老包法利夫人发现媳妇变了,大觉意外。爱玛的确显得温顺多了,对婆婆也非常尊重,甚至向她请教腌制小黄瓜的方法。
      这样做,是为了瞒过夏尔母子俩,还是想通过一种苦中有乐的坚忍,深切感受她行将舍弃的辛酸生活?不过事实相反,她并没有在这上面花费心思,而是完全沉浸在想象将来的幸福情景之中。每次和罗道夫聊天,谈的总是这个话题。她依偎在他肩头,喃喃说道:
      “哈!当我们坐上邮车……你想过吗?这可能吗?我觉得,车子启动的一刹那,会有坐气球的感觉。我们坐在气球上往上飞,往云彩飞去……你知道吗,我一天天在数日子哩?……你呢?”
      这时期包法利夫人比任何时候都漂亮,简直难以形容。这是因为内心快乐,充满热情和事情成功的缘故,也是性格与环境协调的结果。她的贪欲、烦恼、快活的经验和永远天真的幻想,就像肥料、雨露、和风和阳光滋育花木,使她的天生丽质花苞一般逐步绽开,最后似鲜花怒放彻底展开了。那脉脉含情的目光,似乎特意配上了秀美的眼皮,以框住那灵动的眸子;吸气稍稍用力,纤秀的鼻孔便微微分开,肉感的嘴角微微上翘,依稀显出唇上淡黑的茸毛;一头秀发堆在脑后,似乎由一个潦倒的艺术家随手一挽,便盘成一个沉甸甸的发髻,再说,每次幽会云雨的,头发都要弄散,慌忙之中,哪里又顾得上精心梳理。她的声音更加柔婉,身材更加袅娜,甚至裙子的褶皱和脚的弓形,也带有迷人的韵致。夏尔就像新婚之初,觉得她优雅可爱,无法抗拒。
      夏尔半夜回来,从不敢把她叫醒。床边的瓷灯在天花板上投上一圈摇摇闪闪的光晕。小摇篮罩上帐子,宛如一间白屋子,凸现在床边的暗影中。夏尔望着摇篮,仿佛听见女儿轻微的呼吸。女儿正值成长发育的年龄,很快,每个季节都会带来不小的长进。他似乎已经看到孩子傍晚放学回家的情形:她挽着书篮,小罩衫上墨迹斑斑,笑吟吟地一路走来。稍大以后,得让她读寄宿学校,那就得费不少钱。怎么办呢?他不由得想起办法来。他想在附近租一家田庄,每天早上出诊时,顺便去田庄监管。挣得的钱他将积攒下来,存进储蓄所,然后买些股票,随便哪里的都行。再说找他治病的人会增加,他指望这点,因为他希望贝尔特受到良好教育,学到本事,学会弹钢琴。啊!长大以后,到十五岁上,她会出落得像母亲一样漂亮,她会像母亲一样打扮,夏天戴顶大草帽。远远看去,人家还以为她们是两姐妹呢。他想象着,晚上女儿就着油灯,在他们夫妇身边干活的情景:她会为他绣拖鞋,做家务活,会用她的可爱和快乐感染全家,使一家老小亲密无间,其乐融融。最后,他们会考虑她的婚事,会给她找一个为人老实、职业牢靠的小伙子,让她幸福,终生幸福。
      爱玛其实并没有睡着,不过是佯装熟睡罢了。当夏尔在她身边渐渐入睡时,她却一直醒着,沉浸在别的梦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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