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__19.骸骨__第一部份

19.骸骨

      还是言归正传吧。把一部分山羊安置妥当后，我走遍全岛寻找另一处隐秘的地方来圈起剩余的羊。当向西走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远时，我向大海眺望，似乎在远远的海平线上看到了一条船。在我从大船上拿回来的几个海员位的箱子里，我找到了一两副望远镜，可是这时我没有带在身边。距离那么远，我不能确定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船。尽管我看得眼睛都疼了，累得再也不想远望了，我还是不能断定它是不是船。从山上下来时，我已经看不到它，所以也只好随它去了。不过，在心里我还是下着决心，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望远镜。
      当下山到达我以前从未来过的岛的尽头时，我马上就明白了，在岛上发现人的脚印并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离奇。只是我特别幸运，一开始被抛掷在野人从来不来的那边。否则我早该知道，从那片大陆来的独木舟只要在海上漂流得离海岸稍远，到这个岛做暂时停靠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者，这些野蛮人经常在海上相遇，他们在独木舟里相互开战，胜利的一方会把俘虏带到这个岛上。按照食人族可怕的习俗，他们会把这些俘虏杀了并且吃掉。这事容我下面再细细道来。
      上面提到，我下了山，来到岸边，也就是岛的西南端，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当时我心里的恐惧真是无法形容，只见海滩上到处散布着头骨、手骨、脚骨和人体其他部位的骨头。特别是我还看到一个地方有生过火的痕迹，地上还挖了一个圆形的大坑，就像斗鸡场。我想那些该死的野蛮人就是坐在这里举行残忍的宴会，吃他们同类的身体的。
      我感到如此震惊，以致在一段时间里完全忘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我的恐惧都被淹没在对这种地狱般的毫无人性的野蛮行径以及人性退化的思考中。虽然我过去也常常听说这样的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过。我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可怕的场景。我的胃里直往上翻，感到恶心。就在我要晕倒时，本能帮助我消除了胃里的难受——一阵剧烈的呕吐之后，我觉得身体好受点儿了。不过我一刻也不能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于是我尽快上山，走上回家的路。
      离开那个地方一段距离后，我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想平复一下情绪。略微平静后，我仰望苍天，眼睛里满含着热泪，内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上帝当初让我降生在世界的另一边，使我得以区别于这些可怕的野人。而且，尽管我认为目前我的处境很悲惨，可是上帝给予我的种种照顾和慰藉，还是多于我该抱怨的。更重要的是，在不幸的境遇中，我甚至还得到了有关上帝本人的知识，并希望得到他的祝福，我的心灵也由此得到了安慰。这样一种幸福远远地抵消了我承受过的痛苦或将承受的痛苦。
      怀着这样一种感恩的心情，我回到城堡。对我和我的住所的安全问题，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放心了。因为我发现这些家伙上岛后从不去探寻，不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没有，也许他们不想或者不指望在这里找到任何东西吧。毫无疑问，他们也常常去到岛上的密林深处，不过却从未找到过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来岛上已经快十八年了，以前从没见过人的足迹。如果我还像现在一样不暴露自己（当然，我不会），也许我还可以这样隐秘地再过上十八年。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继续待在我的住所，隐藏好，除非今后发现比食人族更好的部族，我才敢与他们交往。
      然而，我实在对这伙恶心的野蛮人深恶痛绝，对他们相互吞噬的灭绝人性的习俗深感厌恶，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我都郁郁寡欢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我的小圈子是指我的三处地产——我的城堡、乡间别墅和密林中的围栏。我只用围栏圈养山羊，没有做他用。我天生对这帮恶魔般的家伙抱有极强烈的憎恶，害怕看到他们就像害怕看到魔鬼本身一样。这段时间我也一直没去岛那边照料我的小船，倒是想着再给自己另做一条船。因为我不想再做任何尝试，去把小船沿着海岸驶回这边，以免在海上碰到这些家伙。如果不幸落到他们手里，我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是时间一长，我渐渐产生了一种自信，觉得他们不可能发现我，于是我的害怕和不安也开始消失了。我又像以前那样开始过平静的生活，不同的是我比从前更加小心，把眼睛睁得更大，以免一不小心被他们看到了。我现在更少用枪了，生怕他们在岛上碰巧听到我的枪声。所幸我早就驯养了一群山羊，我无须再去林子里捕食，或猎杀山羊了。在这以后我还弄到过野山羊，是用以前挖陷阱的方法捕到的。因此，在此后的两年，我相信我再也没有开过一枪，尽管每次出去我都带着枪。此外，我曾从大船上拿回来三把手枪，每次出门，我至少要带上两把，挂在我腰间的羊皮皮带上。另外，我还磨快了一把从大船上取下来的大砍刀，找了根带子把它挂在身上。这样，每次外出的时候，我的样子都实在可怕。我先前已经给读者描述过我的装束，再加上这两把手枪和挂在腰侧皮带上的没有刀鞘的大砍刀，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了。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除了新增这些防范措施之外，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宁静、平和的状态。所有这些经历使我深有感触地体会到，和其他一些人相比，我的处境真的算不上悲惨，尤其是与我可能会遭遇的那些不幸相比，我简直是万幸了。我想，不管在什么样的境况下，若是人们总是和处境更糟的人相比，人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怨言了，人们就会懂得感恩；反之，如果总是与比自己生活得好的人相比，牢骚和抱怨就必定会滋长。
      由于我现在的生活真的已经不缺少什么了，也由于我受到那野人的惊吓，时时为自己的安全担忧，我发明创造以改善生活的劲头小了。我曾经有个很好的设想，也费了不少的心思，就是我想把一些大麦制成麦芽，然后为自己酿啤酒，但是后来我放弃了。当然，这个想法里也确有异想天开的成分，我也常因自己想得太简单而自责。因为不久我就明白了，我还需要几样东西才可以酿出啤酒，而这几样东西又是岛上永远不可能有的。首先，我没有木桶来储存啤酒。前面说过这种圆木桶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虽然我花了许多天，不，是花了许多个星期、许多个月试着去做，却毫无收获。其次，我没有啤酒花让啤酒保鲜，没有酵母来发酵，也没有铜壶来蒸馏。尽管缺了这么多东西，但我相信，要不是那伙野人给我带来了不安和恐惧，我早就去做了，而且说不定早就成功了，因为我一旦有了想法并已着手去做，就不会让它半途而废。
      但是，我的发明才智现在都被用到别处去了。我现在日日夜夜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些怪物举行血腥、残忍的宴会时杀掉他们，如果可能的话，再救出一些被他们带到这里准备吃掉的被俘者。我酝酿了不少消灭他们的计划，或者至少能吓得他们不敢再来这里的办法。如果一一写出来的话，这本书的篇幅肯定会比预想长得多了。不过，所有的方案都流产了，都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除非我亲自去现场实施。可是我一个人在他们中间又能做什么呢？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二三十人一起，而且随身都带着标枪和弓箭什么的，他们使用那些玩意儿的准头可一点也不比我的枪法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