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逊漂流记__09.日记：食物和住所__第二部分

      十一月十八日

      第二天，我在林子里搜寻木头，发现了一种树。它酷似巴西的铁树，木质十分坚硬。我费了好大的劲，几乎弄坏了斧子，才从树上砍下来一截。把它往家搬的时候也累得我够呛，因为它特别沉。

      在我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这种木头超乎寻常的硬度受到我的青睐。我花了很多时间对它进行加工，把它一点一点地做成了一个铲子或铁锹的形状，甚至连锹柄也跟我们英格兰的一样，只是铲头的边缘没有包上铁，经不起长时间使用。虽然如此，在我用得着它的时候，它还是一件不错的工具。世界上的铲子，我相信，没有一个是像我这样做成的，也没有一个会用去我花的那么长的时间。

      我仍然缺少工具，还缺一个箩筐或手推车。箩筐不是用任何树的枝条都可以做成的，我找不到编织柳条筐要用的那种柔软而又细长的枝条，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找到。至于手推车，我想除了轮子，其他部件我都能做出来，可做轮子却没有那么容易，我简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另外，还得给轮子做两个铁制的轴承，这更是不可能办到的，因此我只好放弃了。为了把我挖洞弄下的砂石运走，我做了一个像是砂浆桶那样的东西，就是小工为砖瓦送砂浆用的那种砂浆桶。

      做这个桶倒没有像做铲子那么费劲。不过，做桶和铲子，以及尝试做手推车，还是用去了我至少四天时间，当然这要除去我每天早晨出去打猎的工夫（我一直坚持着这个习惯），每次出去我总能带回一些野味。

      十一月二十三日

      因为要制作这些工具，我把其他的工作都停了。做完工具，我又继续挖洞，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我用了十八天的时间来拓宽加深我的洞室，让它便于存放各种货物。

      附记：这段时间，我一直做着这件工作，把山洞弄得足够宽敞，让它既能做我的仓库或军火库，又是我的厨房、餐厅和地窖。至于住嘛，我还是睡在帐篷里，除非是雨季里雨下得太大，湿的帐篷，为此，我在木栅和岩壁之间搭起了许多椽子（一头搭在岩石上，一头搭在围栅上），然后用菖蒲和茂密的枝叶盖在椽子上面做屋顶。

      十二月十日

      在我以为山洞就要竣工的时候，突然（我似乎把它搞得太大了）从山洞的顶部和侧面塌下来大量泥土，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这着实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如果我要是正好在那里，那我就永远用不着掘墓人了。出了这样一次险情，又叫我有了大量工作。我不仅要将塌落的砂土运出来，而且，更重要的是用立柱撑住洞顶，确保不再发生塌方。

      十二月十一日

      今天我着手实行昨日的想法，找来两截粗实的木头立起来撑住洞顶，又在每根柱子的顶部与洞顶之间交叉着嵌进两块木板。用了两天干完这活儿之后，我又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支起了更多垫着木板的柱子。这样一来，洞室坚固了，而且洞内一排排竖起的柱子还帮我把洞室隔成了好几间。

      十二月十七日

      从今天到二十日，我在洞室里支起了许多搁板，在立柱上钉了钉子，把能放在搁板或能挂起来的东西全都各归各位。现在，我的住所看上去整齐多了。

      十二月二十日

      我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山洞，之后开始布置房间。我用木板搭起一个碗柜式的架子放食物，现成的木板我已快用完了。另外，我又做了一张桌子。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昨天夜里和今天一天都在下大雨，我没有出门。

      十二月二十五日

      雨又整整下了一天。

      十二月二十日

      无雨，天气比以往更凉爽、更舒适。

      十二月二十七日

      打死一只小山羊，打伤了另一只。我捉住这只瘸了腿的山羊，用绳子把它牵了回来。回来后，我为它包扎那条受伤的腿，还给它上了夹板。

      附记：我精心地照顾它，它活下来了，腿上的伤也好了，长得和以前一样强壮。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喂养，它变得驯服了。它就吃我门前草地上的草，再也没有离开。这使我第一次萌生了驯养动物的念头，这样将来万一弹药用完了，我也有东西吃。

      十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

      酷热，一丝风也没有，所以我没怎么出去，只是傍晚的时候到外面走了走，猎取食物。这些天我都在家里整理东西。

      一月一日

      天气仍然非常热，我只在早晚带着枪出去走走，大白天就在家里静静地躺着。今天傍晚，我走到一个一直绵延到海岛中心的山谷里，发现那里有许多山羊，只是它们特别容易受到惊吓，很难靠近。我想以后带上狗来试试，看狗能不能追上它们。

      一月二日

      今天，我带上狗来追山羊。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山羊居然都转过头来，毫无畏惧地看着我的狗，狗反倒觉得危险，不敢上前了。

      一月三日

      我开始加固围栅，或围墙。我还是担心遭到袭击，决心把它做得更厚、更坚固。

      附记：关于这堵墙的修建，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我在日记里有意省去了这些内容。在这里我要补充的是，从一月三日到四月十四日，我一直在修缮这堵墙，尽管其半圆形的弧长只有二十四码，围墙的两端都贴着岩壁，从岩壁的门（处在围墙两端之间的中心位置）到围栅的距离只有八码。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不知疲惫地干活。虽说下雨耽误了不少时日，有时候一连几个星期都得待在家里，但我执意要建完这堵墙，否则我的心里永远不会踏实。我做每件事所付出的劳动和艰辛难以言说，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尤其是把木桩搬出林子，再把它们揳入土里这件事，由于我挑选的木桩又粗又大（大大地超出了实际的需要），这活儿可真是苦了我。

      围栅筑好之后，我又在它外侧糊了一层厚厚的草泥。我心想，就是有人从这边上了岸，他们也万万想不到这会是一座住宅。后来发生的一件很重要的事，证明我做得很明智。

      在这期间，只要天气容许，我每天都到林子里搜寻猎物。我常常会有所发现，特别是我发现了一种野鸽，它们不在树上筑巢，而是像家鸽一样把窝做在石穴里。我抓了一些幼鸽回来喂养，成功了，只是它们长大后又都飞走了。这或许是因为在最初的几年里，我几乎没有什么食物可喂它们。我常常掏它们的窝，捉些小鸽子回来，它们的肉真是鲜美。

      在屋子里整理货物时，我才发现我现在还缺少许多东西，一开始我认为这些东西我都不可能做出来，其中一些的确是的。比如说，我怎么也不能用铁环箍成一个木桶。之前我说过我有两个小桶，我花了几个星期时间，想照着它们做出一个来，却怎么也办不到。我没法把桶底安上去，也不能把一块块木板拼接得不渗水，最后我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其次，我非常缺蜡烛，所以天一黑（一般在晚上七点）就不得不睡觉。我记得那次非洲之行时，我曾用一大块蜜蜡做出蜡烛，可现在蜜蜡已经没有了。我现在只能在杀羊之后，把羊的油脂存起来。我用泥做了一个盘子，让太阳晒得干透了以后，把油脂放在里面，再放进一些麻絮当灯芯，做成了一盏灯。虽说它比不上蜡烛，火苗不太稳定和明亮，可毕竟给了我一点光明。

      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小布袋。我以前曾提到过这布袋里装着一些喂家禽的谷物，在离开里斯本之前它就在船上了，不是为这次航行准备的。袋子里留存的那点谷物也被老鼠啃得只剩下了糠皮和灰尘。我想着拿袋子做别的用途——可能是担心闪电引爆火药，要用它分装火药吧——于是就把袋子里的东西撒在了紧靠岩崖那边的围栅下面。

      我抖搂这些谷物，正是在我刚刚提到的那场大雨来临之前，后来我就没再注意它们，甚至忘记了我曾在那里撒过什么东西。大约一个月之后，我看到一些绿色的嫩芽从地里顶了出来。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植物，可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看见上面竟然结了十来棵绿色的穗子，那形状和我们欧洲的大麦，不，甚至是和我们英格兰的大麦一模一样。这下我感到惊讶了，惊讶得目瞪口呆。

      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我心里的惊讶和困惑真是难以言表。迄今为止，我的行为并不遵循宗教的原则和信条，脑子里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宗教观念。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总认为是机遇或偶然所致，或者简单地归于天意，从未去探究上帝在这些事情中的宗旨和意图，或上帝在支配世间事物时的法则。但是，我看到在本来不适合谷物生长的地方，竟然长出了大麦，尤其是我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惊奇、诧异极了。我开始想是上帝奇迹般地让谷物从这里长了出来，而无须播撒任何种子。这是上帝为了让我在这荒凉、凄苦的岛上存活下去，而有意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灵受到了触动，泪水夺眶而出，我开始为自己祝福，庆幸造化为我创造了奇迹。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沿着岩壁、在大麦的附近，我还发现一些绿色茎秆长在那里。原来它们是稻子，我在非洲海岸时曾经见过那里长着这样的稻子。

      我不仅认为这是上天专给我的恩赐，而且还怀疑在岛上的其他地方也长着类似的谷物。我索性把岛上我以前去过的地方都仔细地搜寻了一遍，每块岩石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可连一株谷物也没有找到。最后，当我想起我曾在岩壁下抖搂过一个放鸡食的袋子时，我的惊奇感一下子消失了。我不得不承认，在发现这一切都是平常之事时，我对上帝虔诚的感恩之心就减弱了。不过，对这样一种很奇特的、无法预料的天意（就像是奇迹），我还是应该心存感激的。因为在我看来这的确是掌管着一切的天意在起作用。在老鼠啃噬了几乎所有的谷物时，有十几粒却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而且，它们偏偏被我抖搂在了一个高高的岩崖下面，所以能够很快长出来。如果我当时把它们丢在其他地方，在太阳的炙烤下，它们早就枯死了。

      大约到六月底，这些麦穗成熟之后，我小心地收好了它们，保存下每一颗麦粒，到来年再把它们全播种在地里，希望将来有可观的收成，足够做面包吃。直到四年之后，我才吃上了一点自己种的粮食，而且吃得相当于节省。这件事我后面还会提到。因为我播种的时节不对，是在旱季来临之际种下去的，结果就根本没有发芽，我第一次播种没有任何收获。这些都是后话。

      除了大麦之外，还有二三十株稻子，我也同样精心地储存着。因为对我而言，它们和大麦具有同样的用途，可用来制作面包，或者熟吃，这后一种做法我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学会的。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我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