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五章__写作改变工作

      东西写多了，好事也跟着来了，一个在大朗做电线电缆生意的老板一定要我去他的工厂上班，原因是他在香港看到了我发表在《桥梓通讯》的一篇文章。

      当我了多解了他那边是一个只有十八人的小厂时，我打死也不去，不是因为工资。他说他觉得我是一个有文化修养的女子，所以不惜三顾茅庐来请我。来了几次，我都没动心，我觉得他的工厂不能发挥我的特长，我在一个十八人的厂里能干什么呢？后来，厂长发话了：“你去吧，这里很难有这么高的工资，我们也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如果以后觉得不好，你还可以回来，你帮我一个忙，难得人家老板那么看重你。”我舍不得离开这里，我觉得不管是同事，还是地方环境，我都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有个《桥梓通讯》让我可以发挥所长。我怎么舍得走呢？但厂长发话了，我只好跟着人家老板走人。

      第一天上班，胖胖的三十多岁的老板娘拿了一千多元钱，让我跟车去加油站帮她加油。我去了，在那里见到我认识的一个工友，是大朗本地姑娘阿群。阿群与我做过两个月的同事，谈不上很熟，但能遇上，都挺意外的。把油拿回来后，过了一些日子，老板娘跟我有过一次对话。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买油吗？”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她说：“你是合格的，我第一想看一下你的应变能力，第二看你贪不贪财。”我笑了：“我家虽然穷，但我不会为了这千把块钱把自己的诚信、人格与尊严丢了的，尽管放心。”

      上班第一个月挺辛苦，晚上有时还加班，一个月下来就差不多了。第二个月开始没什么事做。当初说好让我坐写字楼，其实我也不愿意，因为只需我接下电话，无聊得很。我说反正我认识产品型号，不如让我去做仓管员，老板也答应了。没事的时候我还帮员工们做货，跟大家关系都挺不错，也相处得相当融洽。

      那个小厂叫永发电线厂，闲的时候，也没啥事做。我和贵州来的工友竹儿有共同爱好。竹儿真名叫田欣竹，她也喜欢写一点小散文。于是，我跟她关系处得很好，她姐姐碧儿也在这个厂，姐妹俩对我都不错。我和竹儿，还有河南的张琼，三人一个房，住在楼上。竹儿不在时，我得帮她记财务流水账。

      竹儿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很好学。在大朗的《荔乡》发过几篇散文，整天跟我谈论诗歌。那时，我报读了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普及班，还有《湖南文学》杂志的文学函授班。每个月寄过来的学员作品我都很认真地学习，找出里面好的东西，以充实自己的不足。

      因了文学，我认识了艺川。艺川是大朗镇报的编辑、记者。是通过竹儿认识的。竹儿说：“英子，你喜欢写东西，也比我写得好些，去投稿吧。《荔乡》报是本镇政府报刊，偶尔发表一两篇我的文章。”

      受她的鼓励，我就把那篇《欺骗使我走向成功》寄了过去，很快就收到艺川的采稿通知。艺川也开始关注我，关心我。没多久，艺川来我们厂玩，没想到她比我还小两岁，一头短发，一张娃娃脸，小巧玲珑的样儿，很灵性的那种女孩。她有时也安静得像朵静静开放的山茶花，清丽却不张扬。艺川的字写得很漂亮，文笔也很好，她是十四岁发表作品，后来被保送上西北大学作家班的。她毕业后分配在西安一家杂志社从事编辑工作，停薪留职来了南方。就这样，通过写稿，我与艺川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艺川的鼓励和扶持对我的帮助很大。可以说，她是我文学路上的引路者。偶尔，我可以拿到为数不多的一点稿酬。我在那个公司由于没货做，经常上班时间跑到艺川所在的镇文化站帮她抄稿、校稿。接触多了，里面的人都认识了。

      一段时间内，我和竹儿每夜从大朗镇出发，跑到八公里之外的常平广播站，学习电脑中英文操作。这在当时电脑培训班不普及的情况下，走十几里学电脑，真的是不容易。当时，我们只是想，技多不压身，会电脑，我们找工作肯定容易些，我们都没学历上的优势，但我们可以在技艺上赢得好的工作。这股好学的劲我都不知那时是哪儿冒出来的。也许，现在会电脑的年轻人没法理解，那时很少公司有电脑，更没多少人会电脑，打字都是一门技术。

      有一晚，竹儿非得搭车走，但夜里十点的路上早就没车了。我就一个人先走，让她等过路车。后来她追上了我，叫我上车。那是一辆小车，我刚上去她就跟我说这个老板回去顺路，顺便载我们一程。我以为遇到好人了。车到苏坑村路段，那个车主就动手动脚地摸竹儿的胸和脸……竹儿怕事，她说：“老板，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孩。”声音很小，像蚊子的声音。我在看车窗外并不知道，听到她的声音后我火了，立即抢着开车门下来了，并大声制止那个男人。我说你再不放开她，我就报警110了。那个人可能是做贼心虚，放开了竹儿，让我们两个下车，最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我安慰她，而后又骂她：叫你走路你不走，却要搭车，现在怎样，活该！这次让我们以后对陌生人主动招呼多长了个心眼，唯一的办法就是没搭客的空车不坐，情愿走夜路。那是1991年的一个夏夜，学的还是DOS系统，苹果机。两个人上一台机，去晚了还没机上，许多同学都是厂里出资派出来学电脑的文员和会计，公司车接车送，我和竹儿只有羡慕的份。每天下课回家，一路提心吊胆。好在我们一个星期只有三个晚上的课，两个月就上完了。记得电脑理论我考了八十七分，竹儿考了七十五分，顺利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