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人物__《焦裕禄精神》__第二章__第四节 两个还愿的

第四节  两个还愿的

      焦书记和秘书李林又出发了。下乡是焦书记的主要工作方式，只要县委的书记办公室没有人，基本上就可以确定，焦书记要么在乡下，要么就在去乡下的路上。一些人不理解，堂堂县委书记，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处理，一天到晚往乡下跑，这算怎么回事啊？书记是一县之主，应该天天坐在办公室批文件，召集众常委开会，那才是正道啊，为将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些琐事交给下属去处理，把宝贵的精力用来思考大事才对啊，要调查情况，县委有的是“千里眼”“顺风耳”，何必辛苦跑一趟，多没有效率？整天忙于杂事，还怎么举重若轻啊，这么做领导，不累死才怪。
      焦书记对这些看法也有耳闻，但他就是坚决不改正。在他的意识中，多下基层总是没错的。什么是大事？一个县委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群众的生活，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善群众的生活，或是为了改善目前的生活，或是为了改善明天的生活，仅此而已。一些人总是自我膨胀，以为县委书记要做多大的决策，要怎样改变战略，要怎么谋划政治、改造世界、最后只是空谈而已，这样的领导群众又怎么会喜欢？
      你今天批了一个条子，改善了一个群众或是一批群众的生活，那就是功德一件，还要奢谈什么大事？作为领导，在职权范围之内，为群众提供了一点便利，那就是政绩，还奢谈什么千秋伟业？县委书记是一个群众服务员而已，明白了这一点，就能知道，经常下乡看看，了解服务对象的需求和困难有多么的重要。一个县委书记，天天在谋划大事，美其名曰运筹帷幄、举重若轻，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现象。最后大事干不成，小事也没有干，只能在文山会海中虚度。
      焦书记又卷着铺盖下乡了，和秘书李林一起骑着自行车赶往柳林铺大队，这个村子他们从来没有去过，对于群众他们完全是生面孔，这样最好，这样才能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这次下乡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小片开荒情况。小片开荒是兰考县委制定生产自救的重要政策，把小片的荒地包给群众，集体和个人三七开，个人占多数，为的就是提高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在沿途看到的都是大家在热火朝天地耕田翻地，这种劳作的热情大大超过了平时的集体出工，可以看出群众对小片包荒政策是真诚拥挤的，也可以想象，在几个月后的秋收中，这些边角荒地可以发挥出极大的效果，为群众提供重要的口粮补充，这可比等待救济来得方便和实在得多。
      焦书记愉快地哼着歌，把自行车骑得飞快。突然他停在了一个地头边，只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和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在吃力地翻地，他们没有牲口，用绳子绑着犁，然后扛在肩上拉。这种用人耕田的做法在兰考并不稀奇，因为饲料缺乏，每个大队的耕牛都很少，三年困难时期，又饿死了不少牲口，剩下的牲口都是集体的宝贝，在公社的大田上还要谨慎使用，这种小片开荒，只能靠人力。但别人家开荒都是年轻力壮的硬劳力，下死力勉强能对付，这祖孙俩一个年老体衰，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年龄，怎么应付得了？老太太走三步就要歇一会儿，小男孩干咬牙，犁却纹丝不动。
      看到祖孙俩犁田，焦书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年他被日本人抓到东北挖煤，母亲也和大侄子守忠相依为命，犁田的事可没少干，不也是这样苦吗？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焦书记走到老太太跟前，说自己是从山东来的雇工，要为老人帮工。老太太迟疑了，因为她没有钱付工钱。但焦裕禄马上提出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但老人还是担心，因为她家连待客的饭菜都拿不出来。为了彻底打消老人的顾虑，焦裕禄编了一个故事，说自己是来还愿的，自己是山东人，以前在河南被人救过命，为了感谢这边的乡亲们，出来帮工还愿，只干活，不挑食。
      就这样，焦书记做起了拉犁的牛，秘书小林帮忙下种，二人耕得又快又好，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焦书记是个种田的好把式，以前农活可没少干。中午回到老太太家，一起吃百家干粮，这些已经长满绿毛的窝窝头，焦书记吃得津津有味。祖孙俩命苦啊，老太太的儿子前几年生病死了，媳妇改嫁了，就剩下一老一小。在大队挣口粮不容易，总是不够吃，每年都是逃荒的“先进典型”，这些百家干粮就是祖孙俩要饭要回来的。所谓百家干粮，就是把别人给的剩饭晒干，就变成了干粮，带回来在家吃。在兰考，逃荒不稀奇，并且每个逃荒的人回来时都会带些百家干粮，作为家中口粮的补充，这讨百家干粮已经成为兰考人的副业。
      吃完饭，焦书记和秘书继续留下来帮工，一直忙到天黑，总算把老人家的小片荒地都种完了。回到老人家，已经是繁星满天，吃完百家干粮，焦书记就在老人的空牛棚中扎了两捆稻草，做了一个简易的床，和秘书小林躺下就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大队书记就赶到了老人家，问焦书记哪儿？老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焦书记，只知道两个帮工的好心人。跑到牛棚一看，原来焦书记二人已经走了，在门口还留了五块钱的饭钱。
      大队书记呆在原地，心里琢磨着，昨天晚上接到公社的电话，说焦书记到了村里，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没想到，焦书记在这里免费帮工，真没见过这样的书记。几天后，大队书记又接到公社的电话，说是焦书记有指示，要安排那个叫嘎豆子的小孩免费入学。看到孙子穿着大队送来的新衣服，老人泪流满面，自己活了一辈子，没有见过这等帮工的官员，与自己非亲非故，吃自家的“百家干粮”，还帮自己孙子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