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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东莞十八年》__第六章__漂在东莞的日子__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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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0-20 13:20:23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我来管招工了。
前一天,我还是四处奔波找工作的人;第二天,我就有资格站在厂外招别的人进来上班了。招工是个生杀大权,别人都想进厂,你永远不能满足她们的需求。想想命运真是很玄的东西。
刚进厂,每天都要不停地加班。辞职的李红还没走,她在给我做交接工作,教我车缝部的工序怎么算工资,包装部的工序我倒是每一道都可以做的。那时厂里比较复杂,生产主管小桦跟公司总统计刘小明的关系不太好,其他部门主管包括厂长在内都站在生产主管这一边。当时,我一来就感觉那个叫小明的统计不太好,他听说我被录用了,他过来带我到他的办公室,只给我说了一句话,李红教你的工作你一定要学会,李红不教你的你也要偷偷地学会,你要多长个心眼。我心想这个人肯定没安好心。也许这个厂有派别之争吧。
香港老板是个女的,叫余昭旋,是个离婚女人。两个儿子都在国外读大学。我们都叫她余姑娘,这是香港对单身女人的一种称呼。余姑娘把小明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每次从港回厂,都要带一些衬衫之类的礼物给他。
小明来自四川,斯文有加,带一副金边眼镜,做物料成本核算员。没事的时间在车间、厂区踱来踱去,一双手放在后面,若有所思。小明找我谈了两次话,希望我能跟他站在一起。其实,平常我最恨那些不好好做事,一心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我就不理他,做我自己份内的工作。
刚入公司,我除了适应工作,还为公司每天没完没了的加班想对策,因为我招进来的工人不到几个月又走了,只要有大的玩具厂招工,我们差不多是帮别人培养人才。我跟小桦还有包装部主管蒋兰芬提过,说我有一个既让工人努力工作,又不用天天拼命加班混日子的好法子。
我对小桦说,你每天按生产进度测试员工的平均速度,而后每天按十小时分配任务,按质量完成任务就下班,加班费照给,晚上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或者给点电影票给他们,完成的看电影,没完成的继续加班。我的理由是工人们知道反正他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不管他有多努力,反正死活都得加班,工资未见得高多少;做得快的完成了还要帮别人,一样不能下班,因为是流水作业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干脆混日子,慢慢地消耗时间。如果完成就能下班,且加班费照给,那肯定是另一番天地。我自己做过工人,了解他们的心态,我在建达厂刚当小组长时就是这样管理员工的。
后来,小桦觉得有理,商量后在工作例会上提了出来,并强调说是阿英的经历。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改革后的车间一片热火朝天,原来每天十一点还没下班的员工,合理地安排每一分钟。结果,晚上九点不到全下班了,有那么几个快的,晚上六点半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皆大欢喜。一个月下来,员工的积极性提高了,工资涨了不少,但时间也用得少了,谁不高兴!最开心的是老板,第二个月准时给我加了工资。
我发现员工业余时间多,又不知干什么好,于是又跟小桦和厂长袁先生商量,由我负责搞一块黑板报。用两到三块黑板,发展员工的业余文学爱好;利用节假日,每隔一段时间搞一次文娱晚会,既让员工充分地发挥自己的特长,也丰富员工的业余文化生活。大家一致响应,说我这个办法挺好的。
这样,也可以教育员工怎么用积极的心态面对生活,教他们要团结、助人为乐。这样大家有了精神寄托,打架之类的事就会减少。小明坚决反对,说:“我们公司的员工领工资写自己的名字有些人都写不好,还写什么文章,笑话!阿英,你的想法很好,但难以行得通。”我说:“不认识字的员工只是极少数,大多数员工还是希望业余时间有自己的精神生活的。不信,你找工人打听去。反对无效,这件事我做定了。反正,我不要求公司给我编稿费,也不要求给员工稿酬,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先做好再说。”大家都赞同,少数服从多数。管后勤的陈昌极力支持,拿了三块平常不用的大胶合板,涂上黑色油漆,钉在墙壁上,一块黑板报园地就这样诞生了。
1993年5月的一天傍晚,我开辟了一块黑板墙报并自封为主编,一周刊登一期。第一期稿,我利用三个晚上的业余时间,没占用上班时间一分钟,编稿、写稿、画插图,一片绿色的芳草地就这样诞生了。我记得当时写了两篇散文、几首诗,还配了一些图,都是我花几个晚上做出来的。红黄蓝绿的粉笔,在我的手中飞舞着,像缤纷的蝴蝶,轻歌曼舞起来。因为是第一次做,我费了很多心思,包括创作诗歌,尽量满足年轻人的口味。第一期稿子做出来后,很受员工的好评。当员工们知道这些诗都是我自己的原创时,他们被触动了。为了给他们一个充分发挥自己才干的舞台,也为了给员工希望,同时不让自己唱独角戏,我写了个征稿启事,让工友们没事给我写一些文字,散文、小说、诗歌、小品都行,希望大家共同成长,把公司当成自个儿的家。我的黑板报深受工友的喜爱与老板的赏识。有时,路过黑板墙是竟然看见工友在抄摘我的诗文,有时我故意让出版面不刊发自己的文稿,工友们会问:“阿英,怎么不见你的诗,是不是工作太忙?”这让我很欣慰也很感动。
余姑娘回来后,看到公司变样了,员工们变得懂礼貌,也能听主管的话了,特高兴,知道是我这个小文员做的思想工作收到了成效,不禁对我另眼相看。袁先生就说:“余姑娘,当初我本来想不要阿英的,看她那么大的年龄,就是看到她有这能力,才留下她的。”他说的也是实情。当初他是有点嫌我大,如果那时他看出我已经结婚,也许还是不会要的。我也笑着开玩笑:“不要我是本公司的一大损失。袁厂长更是少了一个可以帮他写招工启事的。”因为他感觉我的字还行吧,每次该他写的招聘广告都由我代劳,他省心省力。包括一些抄抄写写,甚至消防考试、统计考试,他都是先拿给我看,而后让我帮他答题。袁先生有个爱好,就是画画。没事的时候,我就请他帮我画插图。他挺开心也特别卖力。
“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奇迹般地崛起座座城……”邓小平同志的那次南巡,支持、鼓励改革开放,使民工潮更加风起云涌,“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再次涌现。
那一年,我的处女诗《无题》终于发表在《珠江潮》第二期。编辑部一并寄来了三十二元稿酬,两本样刊。我心里特别开心,心想,终于可以在正规的刊物上发稿了。我把稿酬拿来买了两本诗集,一本是《汪国真诗集》,一本是席慕蓉的《七里香》。剩下的,我就买稿纸和笔。那时候,三十多元的稿酬算是很不错的了,我这一首小诗,也就十二行吧,有这么多,已经很意外的了,超过我两天的工钱。刚开始写东西,模仿的成分比较多,写多了,自然就不用模仿了,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广东的打工杂志大都有我的诗作和散文发表。
此后,我的名字经常在一些省、市级刊物上亮相,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文学成了我的挚爱,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观。靠着这支笔,我从流水线员工到组长、仓管、文员,一年后我成了人事主管。我坚持学习,并且报名参加培训,每天往返于培训班与工厂之间,虽然辛苦,但相当充实。“社会是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只要努力,你也可以成为太阳。”这句话成了我的动力源泉。文章发表多了,我的“野心”也日渐膨胀起来,我要出一本属于自己的诗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正读着海子的诗歌。每天清晨,我起来是一定要读一首诗的,海子、徐志摩、戴望舒、李白……找到谁的读谁的。诗歌,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的那篇《阿拉祝福你,打工妹》刊发在《佛山文艺》1993年的第五期。《佛山文艺》有个“打工文学”专栏,因此,这本杂志卖得非常火,读者大概喜欢她原汁原味的厂区文化吧。因为有了民工潮“打工文学”也开始热闹起来。后来,《江门文艺》等杂志也设有打工专栏。那时只要跟打工沾边的杂志都卖得很火,谁做打工文学谁赚钱。能写东西的打工者,写的都原汁原味、感情真挚,体现了打工者的生活和精神风貌,因而受到大家青睐。
桥梓村图书馆创办的“吟香诗社”,即女子写女子编之意。妮子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是吟香诗社主编。诗报是桥梓村出资印的,不定期印,另有块黑板,用油漆真接写上去的。
我喜欢写诗,那天,走过桥梓文化城,见文化城旁边有块黑板报,是诗歌专栏,女子吟香诗社。第一次听说这家诗社,回到公司写了稿寄过去,很快就有了回音,并且告诉我有时间可以带舞伴参加她们的诗友联谊舞会。我非常想去,但是要加班,基本上是去不了。后来,我又约工友小荣、满妩一起加入了吟香诗社,成了会员,并参加舞会,不久还成了骨干作者。我们为刊物出谋划策,并给自己取了一个大气的名字——汪洋。一不小心在诗社红透了半边天,我成了诗歌爱好者最受欢迎的作者,诗给工友们摘来抄去的,也交了不少文学朋友。诗社最多的时候会员逾百。这段时期是我写作最丰收的季节。
常平镇这几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说我们经常聚会的桥梓吧。桥梓是东莞最富裕的农村,也是当时东莞十个文明建设先进单位之一。1999年还被评为广东省文明村。先不说那里农民的富裕程度,国民产值增长多少,这跟我这个外乡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村里新建了图书馆和博物馆,有着浓厚的文化氛围,还有一个莲花诗社,一个吟香诗社。在这个人文背景很好的地方工作、生活,民风淳朴而物质生活富有,这难道不是我的福分?
每晚,只要不加班,我便去图书馆借书看,那里有许多我想要的书和资料。偶尔也去公园坐坐,望着湖心的满塘荷花,慢慢地体味、品尝桥梓文化远祖周敦颐的《爱莲说》而思绪飞扬,不免也有一丝惆怅升起:什么时候,我的家乡也可以建设得这么美丽,那该有多好啊!我喜欢桥梓,不仅因为她富有和美丽,也因为她有文学,我总坚信:有文学的地方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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